“放屁,你以前也这样。”
“你以前咋不说?”
佟鸣笑了一声嘴边陷下去一个浅浅的窝:“以前想泡你。”
“你泡人的手法真不怎么样,天天还是我上赶着去找你。”
“那也是我的本事。”
“我靠你真不要脸,”方前骂他,“你出本书都得赔死。”
“我对症下药,”佟鸣拉着方前的手指摊开, “你是不是断手纹?”
“这是断手纹吗?我不知道。”
“是,”佟鸣也伸开手和他对在一起,“咱俩的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谁的手纹一样,”方前把手扣在佟鸣的手掌上,拉了几下,“你明天陪我出去找工作吧,要是你走了我还没找着,剩我一个人就真是操了蛋了。”
“找不着大不了把你介绍给老马。”
“咱俩都跑车?那别见了,天天飞鸽传书吧。”
晚上落地扇摇着头嗡嗡转,方前睡不着,扭头看了看佟鸣,那人挤在墙边平稳地呼吸着。
他坐起来轻声拉开床头柜的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本子,翻了一下,露出在中间夹着的一沓钱。
他拿出来数了数,嗯,还好还够。
第119章 手机
整个南江大的修车厂拢共就两个,其中一个修的大头都是公家车,那个厂也就搞得跟公家似的,里头的人个个头昂得像公鸡一样,瞧见方前两手空空过来了,鄙夷地打量他一眼,不等他说话就把他给撵了出去。
方前气得够呛,一步恨不得迈出两米远离开了那儿。
“修点公家车还真当自己是太监了。”他抬腿迈上公交车,往最后一坐。
佟鸣跟售票员买了两人的票,车急匆匆开走了,他在摇摇晃晃的车上走到最后挨着方前坐下。
方前烦不是没道理,他们已经找了三天了,南江私人的修车店本就不多,问了几家基本都是自己家的生意,那些店主说,大头生意都在修车厂里,他们就能分那一点馍边边,都是兄弟父子一块儿干才顾得上不赔本,没钱雇外人。
除了这家公车专用修车厂,他们还去了南江西南边那家修车厂,名字叫南江第二修车厂。
第二修车厂的规模算起来是最大的,就在江边,东西两边各有一座大桥,落座交通主干道旁。
这儿修的车就多了去了,省内的,省外的,小轿车中巴车,南来北往凡是走这条主干道的,有问题基本都往这儿送。
他俩进去时还是一大早,单单院门边的八个车位就已经全停满了,桑塔纳、捷达挤着放,还有一辆奔驰正在换轮胎。
方前过去问了一句,这里的人倒是还好说话,只是他们说这儿现在不对外招工,负责招工的人这几天也跑出去拉生意了,他要实在想问,就过半个月再来。
半个月,方前不想等半个月,那时候佟鸣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虽然在家躺着舒服,但终归没个正经工作,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他把公交车后窗户打开,靠在那儿吹风,要是真不行,他就再找个娱乐/城先干着,过半个月再去修车厂找那招工的?
“别去了,再熬真老了。”
方前刚念叨一句就听佟鸣在一旁说他老了,他回头瞪了一眼,看见佟鸣正低头翻着电话本。
“你有门路?”他伸过头问。
佟鸣淡淡摇头,他来这儿就半个月能认识几个人。
“找老马问问,他认识的人多。”
回到家里佟鸣就给老马打了个电话,老马让他等消息,晚上电话就响了。
“你们明天去汽修二厂,找那个曹大俊。”
老马说曹大俊早年也是跑车的,后来因为跟家里聚少离多,每次出去一趟回来,俩孩子都不认识他这个爹了,他一怒之下再也不跑车了,到汽修二厂干修车,这已经是第九年了。
第二天方前一早就坐公交过去,一进门就找到了曹大俊,是个光头,正在那儿抽烟。
“你就是昨天老马说的那个?”曹大俊打量他一眼,“干学徒?”
“我不干学徒,”方前笔直地站在那里,昂着脖子,“我直接上手就能干。”
“哟,”曹大俊拿着毛线手套晃过来,露出焦黄的牙笑他,“挺狂啊,以前也是干修车的?”
“断断续续两三年吧。”
方前基本没干过学徒,跟着方贯学了两个月拎着扳手就上工了,岔子也出过不少,受到方贯又埋怨又恨铁不成钢的教训也不少,技术倒也练出来了,现在让他上手修一辆车,只要不是大拆大改,不是那种走私回来的日本车要改座改方向盘,他自己就能干。
他看了一眼停在车位上一辆银色奥迪,转脸对曹大俊说:“这样吧曹哥,这车我修,你看看我水平咱们再聊。”
曹大俊嗤笑一声:“你开玩笑,这车整坏了把咱俩卖了都赔不起。”
“那我把毛病给找出来,告诉你应该怎么修,这样成吧?”
这倒是没什么风险,曹大俊扬扬下巴,让他去了。
曹大俊手底下还有个徒弟,正傻乐着看热闹,曹大俊看方前轻车熟路把车架起来,咬着手电筒麻溜蹿进底盘下面了,就踢了他屁股一脚,叫他过去看着,学习学习。
他们这种搞技术活的,两分钟就能看出水平深浅。
方前没在底盘下面待多大会儿,就出来又打开油箱盖看了看,然后合上过来对他说:“底盘漏油,油底垫片老化了,得换,他那个油底壳也得洗,估计平时跑的也不爱惜,石头磕了不少,洗干净看看有没有漏,还有它弯臂的胶套也有点老化,不换撑不了几天开车就得响。”
小徒弟已经不乐了,曹大俊叉着腰问:“没了?”
“现在能看出来的就这么多,”方前又回头仔细扫了两眼这辆车,“再细的你得告诉我哪有毛病,或者你让我打个火。”
曹大俊撸撸他光秃秃的脑壳,笑了几声说:“还真没了,这车就一土大款的,前阵子换了辆大奔,这四个圈就不爱惜了,开着库库跑山路。”
曹大俊没再瞧不起方前,当然,也不觉得方前有多牛逼,毕竟这修车厂里厉害的大有人在。
“怎么称呼?”他问。
“方前。”
“嗯,好记,前两天是不是来过?看你有点眼熟。”
“来过一次,说让我等半个月再来。”方前说。
曹大俊笑了一声:“都是诓你的,这儿招工基本靠熟人介绍,自己找来的,都是先干三年学徒再说别的。”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方前又强调了一遍,“我是真不想干学徒。”
“水平是有,”曹大俊摘掉手腕上的表塞兜里,“这样啊,管招工的确实是得半个月才能回,这半个月你跟着我先干,等他回来了我给他说,让你直接来上工,不干学徒,他给你办完手续开始算钱,你觉得成,那今天就开始干,不成我也没办法,看你是熟人介绍来的,只要不给我惹乱子,我就给你担着这责。”
方前想了几秒,就用力点了下头:“行,我干。”
佟鸣一直在外面站着,修车厂里的人都开始忙活了,他站得远,不给他们碍事。
他见方前那两个黑眼珠子在太阳下面闪烁着朝他跑过来,就知道这工作成了。
“怎么样?”他还是问了一句。
“今天开始干,”方前给他说了一遍曹大俊的话,“我觉得还行,这个厂子大,比那些小店稳定,也就白干半个月,能忍。”
佟鸣抬手擦了擦方前脸上的灰,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几点下班?”
“六点,还有公交。”
“我来接你,躺了一个月,第一天开工肯定累。”
方前拍拍他肩膀:“靠谱,走了啊,你自己回吧。”
方前忙活一天,修车洗车,除了中午下班那俩小时就没歇过,到了下午五点多开始收工,他去水龙头下,用力搓着身上的油污和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