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前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又把头埋进枕头里,胖子让他先吃着,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佟鸣掀开门帘出来正撞上胖子,胖子问他里面没人了吧,他摇摇头。
“你走了院门帮我带上,关门了。”胖子进去打扫澡堂卫生。
佟鸣摘下手腕上的钥匙牌,站在那间小屋窗前。
窗子是开着的,里面只有方前一个人坐着,小小一个马扎,那双腿憋屈地盘着,怀里还抱着个枕头,闭着眼歪着头靠在枕头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
半死不活。
他看到枕头上湿了一块儿,口水?又往上一看,方前的眼睛也是湿的。
这样的人会为了什么哭?他想不到。
佟鸣把钥匙放在窗边的桌子上转身走了,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后面‘咕咚’一声,再一回头,刚才竖着的人没了,改躺在地上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枕头。
佟鸣本想继续走,反正胖子打扫完卫生一会儿就出来了,地上躺一会儿也冻不死,他往前走几步,还是停住了,又转身回来。
他推开房间的门,把手里的盆子放在一旁,碍事的桌子也推开,蹲在地上抓住方前的胳膊把人往上拎,方前死死抱着那个枕头不撒手,佟鸣干脆把枕头抽出来也扔到一边。
方前的两手空了,佟鸣才能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抬起来,他把方前的后背放在床上,又搬着屁股把下半身也给扔到床上。
好在这家伙还不算太重,他呼了口气,拍拍手准备走,谁知道刚被扔上床的人又一个打滚翻起来抱着他的胳膊。
佟鸣下意识就把拳头抬起来了,拳头还没下去,就看到那张平日里贱兮兮的脸挂着泪痕,抱着他的胳膊低声呢喃。
说的什么他听不太清,他弯下腰把耳朵送过去,就听到方前声音极轻地,一声一声叫:“妈。”
佟鸣:“......”
方前感觉他好像看到汪小曼了,不对,是摸到了,胖子的胳膊可不会这么细。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一生病就喜欢跟汪小曼撒娇,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也不愿吃药,他生病时候的汪小曼是最温柔的,会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哄他。
对,就像现在这样。
那个晚上,方前做了个无与伦比的美梦。
第12章 干架
半夜,方前让一道雷给劈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胖子的床上,旁边是条有他两个粗的大臂,那道雷就是从胖子嘴里钻出来的,胖子吸一口气,‘呼噜’一声,比刚才的雷还响。
方前翻了个身,又捂上耳朵,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从床上坐起来。
不行,睡不着了,他得走。
他穿上衣服,推开门才看到外面真的在下雨。明明昨天还是个好天气,他找了把伞,轻声把门给带上,踩进雨里跑了。
雨一下就是一天,到下午也没见停。
下雨的时候书店里的人几乎是灭绝了,方前拿着圆珠笔顶在柜台上‘咔哒咔哒’,趴在那里发呆。
尧秋泽还要两天才能回来,回来两天又要走,太无聊了,能找点什么乐子玩呢?
他在那里熬啊熬,好容易熬到六点,天终于晴了。
方前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书店,太阳还没出来就下去了,路上的人又多了起来。
第一个往书店钻的还是黄豆豆,方前按着他的小平头把他转了个弯:“把你鞋上的泥蹭干净再进去。”
黄豆豆跑到一旁,把鞋底子上糊的厚厚一层泥在台阶上刮干净,抬着脚给方前看,方前点头了,他才一头扎进书店蹲到墙角看他上次没看完的漫画。
方前抬起胳膊,在门口做了一套广播体操,远远看见一个人朝书店走过来。
新面孔,没见过,不是镇子上的人?
方前还举着胳膊在扭腰,对来人招呼一声:“进去随便看啊,旧书打八折,上周刚回来一批新挂历,有范冰......我操!”
方前一句话没说完,来人抬腿就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他刚刚正像只猫一样伸展着肚皮,没有一点点防备,让这男的一脚踹翻到了地上。
“你他妈有病吧!”
方前从地上爬起来,蹿过去就把对方推出了几步远,他哪吃过这哑巴亏,正打算再接再厉,又来一男的,一点不差又给他肚子来了一脚。
这一脚方前有了防备,没摔倒,但疼也是真的疼。
“我干/你个□□崽子,我让你打我老子!”
那俩人齐心协力,一个抓住方前,一个上手打,一巴掌打在了方前脸上。
这一巴掌给方前打急眼了,他跳起来,朝那人肚子还了一脚,又一转身,对着后面那张脸就是一拳。
在他挣脱束缚的第一瞬间,他就转身把他刚刚挨的第二脚还了回去,变本加厉又补了几拳。
那两人扑上来和他撕扯起来,方前还手的间隙,看到飞速围过来的人。
镇里的人下雨在家憋了一天,雨刚停就有戏能看,他们看着这仨人就像在看耍猴儿一样,此起彼伏叫好。
“方前,方前!小心......好!漂亮!”
方前躲过了朝他背上来的一脚,围观的人一阵欢呼。他扫到了人群里站着的孟建民,还有贴着孟建民的孟新山。
“新洋!干他!”
这是给对方加油助威的,新洋?哦,原来是孟建民那俩儿子来给他爹讨公道来了。
“打死你个瘪犊子,”孟新洋抓着方前的头发,“欺负我弟你还欺负我爹,本事大啊你!”
“滚你丫的!”方前掐住孟新洋的脖子,“你弟手脚不干净偷我东西,你爹嘴不干净乱放屁,老子就是要治治他们!”
地上还躺着一个,孟新洋的弟弟,孟家的老二,这货不禁打,让方前揍了几拳就躺地上哼哼了。
“放你妈的屁!你妈搞破鞋镇上谁不知道?”
方前愣了一下,孟新洋就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了出来?
“你当这儿还是你爸说了算?我把他告到派出所,你看他以前搞□□他能蹲几年!活该!你们一家都活该!”
方前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浓,他刚才本想着,再给孟新洋一脚这事儿就完了,结果孟新洋这几句话句句都在点炸弹,点一颗往方前肚子里扔一颗,把方前给喂饱了。
方前抓住孟新洋的脖子,也不顾自己的头发了,脑袋往后一仰,像个炮弹似的就把脑门砸在了孟新洋脸上。
“啊!”孟新洋哀嚎,捂着鼻子开始飙眼泪。
方前那饱满的额头邦邦硬,孟新洋一下就流了鼻血。
还在气头上的方前正要补刀,被一个突然冲上来的人给拦住了。
“方前!”方贯抓住方前的手把他甩到一边,转脸就开始弯腰扶孟新洋,边扶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他不懂事。”
方前上来拽住方贯的手,让他撒开,他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质问方贯:“你知不知道他刚才说什么?你在这儿充什么好人?”
“你给我滚回家!”方贯冲他大吼。
“上次那秃驴在咱家说的话,还有刚才这孙子说的话,你听懂了没?”方前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孟建民的方向,他对方贯还抱有一丝希望,“你知道他们骂的是谁吗?”
“滚回家,别再给我惹事了!”方贯不愿回答方前的问题,只是一味压低了声音吼他。
方前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方贯不再搭理他,又佝偻着背把赖在地上的孟家老二扶起来,点头哈腰地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道歉!”方前的眼泪从眼眶里砸出来。
他为什么会有个这样的爸?他的脑子渐渐开始缺氧,咬着牙冲方贯说:“我妈要是看见你这窝囊样子她都能气活,她这辈子都想不到她死了还会被人这样骂,你还不管她,你还在这儿跟这些人赔笑脸,她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了你。”
“你闭嘴,别给我提你妈。”方贯扭头瞪着方前,好像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骂汪小曼,但是方前提一句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