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招惹你怎么了(16)

2026-07-18

  方前听着听着,目光渐渐变得黯淡,胖子晃晃他:“咋了你?不浪漫吗?那会儿你爸你妈这事在镇上年轻人里可是人人羡慕口口相传。”

  可是方前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喃喃说:“那个秃驴,差一点就和我妈结婚了?”

  “是啊,就差一点,你妈跑了之后,你姥爷和秃驴他爹还说,应该先把证扯了的,反正那时候扯证也不用见人的。”

  “所以,”方前的双眼覆上了一层寒霜,“他那天说的破鞋是这个意思?”

 

 

第11章 报复

  从胖子的澡堂出来,方前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他抽了一口,没吐出来,憋着让尼古丁钻进肺里才咳了几声。他把烟掐灭,盆子还扔在台阶上,人站起来走了。

  孟建民的日用品店里有个去年新买的电视,可电视后面的墙皮掉了一块儿,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他本来是想用他中彩票的钱把店装修一下的,但是钱刚到手,俩已经结婚的儿子就闹着要在城里买房,买完剩下没几个子儿了,他老婆不让他乱花,他们还有个老三孟新山,这个也得买房。

  孟建民翘起二郎腿抹了抹头顶残存的几根毛,他老大儿子说,等过两年小孙子上幼儿园了,就把他接城里享福,这店装不装修也就罢了。

  他孟建民在这镇上,也算是让人羡慕。

  塑料门帘又让人给掀起来了,孟建民还以为是他老婆来送饭,一抬眼看见方前。

  他眯缝了一下眼,要说人的初恋就是那么难以忘怀,哪怕他现在五十来岁的人了,想起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汪小曼,心肝还是会颤,特别是方前进来时背对着傍晚的夕阳,等他看清那个轮廓,视线就集中在了那双记忆里含情妩媚的眼上。

  他砸吧了下嘴,方前这眼比起汪小曼,还差点意思。

  “买东西啊。”孟建民招呼了一声,他对方前当然没好脸,且不说几个月前他在方贯那儿吃的瘪,单凭这是方贯的儿子,他就看他不顺眼。

  方前就‘嗯’了一声,顺着架子逛一圈,回来拿了瓶大宝SOD蜜。

  “五块。” 孟建民站在柜台里面,瞥了眼方前的脸,心想这小子还挺烧包。

  方前从兜里掏了张一百的,孟建民扒扒自己的零钱盒:“没零钱?”

  “没。”

  方前也不急,站在那儿等着孟建民一张一张数零钱,他看见孟建民脚上穿着那双皮鞋,底子被方贯用线纳过,线头还漏在外面。

  “叔,你这鞋穿着还舒服?”他问了一句。

  “啊?”孟建民正在数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心不在焉地回他,“还行吧,耐穿。”

  “不扔啊?”

  “扔它干啥,好好的鞋。”

  孟建民把数好的钱放在柜台上:“九十五,点点。”

  方前也没点,把那一沓钱叠起来塞兜里,人也没挪窝,站在那儿看着孟建民问:“鞋好好的,你那天为什么说它是破鞋?”

  孟建民不由自主就往后退了一小步,他已经不记得什么破鞋不破鞋的了,他就看方前那双眼变得像要吃人似的,像条没教养的野狗,这幅恶霸的样子他可太熟悉了,二十多年前他在街上堵汪小曼谴责她作风不正的时候,方天霸就拿这种眼神看过他。

  “这话你是说给谁听的?”

  方前又问他话了,但他好歹也是五十的人了,能被一个小崽子吓唬住?他拿起柜台上的大宝:“你说的啥东西我不知道,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走,别在这儿没事找事啊,你小心我叫警察!”

  “叫警察?”

  方前嗓子眼里冒出来渗人的呵呵声,孟建民刚想拿话筒打电话,方前的笑声停了,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一个柜台之隔的方前按着柜台边从外面跳了进来。

  那小子高高的个子撞到了头顶的吊灯,一跃而下把他按在地上,柜台里面那块地就够一个人躺,方前直接骑在了他身上。

  灯泡在半空晃,一明一暗照着方前那张狠厉的脸。

  “你要想不起来我帮你想,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我,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方前压着孟建民,没上拳头也没上脚,他背过手抓住孟建民在空中乱蹬的腿,把右脚那只皮鞋拽了下来。

  孟建民扯着嗓子大喊救命,他一只胳膊被方前按着,一只胳膊挡着脸,他以为方前要用鞋抽他。

  “救命啊!杀人了!救命!杀......”

  孟建民瞪大了眼,比刚才更加奋力挣扎,方前把他的尖头皮鞋那个尖,狠狠塞进了他嘴里。

  这可比用鞋底子抽他还让他屈辱,他叫也叫不出来了。他惊恐地盯着骑在他身上的方前,那双和汪小曼极为相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好像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狼狈的瞬间。

  方前还在把皮鞋用力往孟建民嘴里塞,他的声音很冷静:“叔,你想起来了没?”

  孟建民疯狂点头,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要嘴里那鞋能抽出去,让他干什么都行。

  眼看着秃驴的口水鼻涕顺着脸流,终于,方前松开了手。

  充满着泥土、灰尘还有让人作呕味道的皮鞋从孟建民嘴里掉出去,孟建民歪着头‘呸’了半天,方前还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耐着性子等他呸完。

  “方前,叔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说这鞋......你爸手艺好,这鞋都能修好,哎呦......”孟建民胸口被人压着又吃痛大叫,显然方前对他的回答不满意,他忙改口,“对不起,叔错了,你快松开,叔心脏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孟建民不敢看方前,脸皱在一起像个猥琐的老头儿,方前盯了他几秒,点点头:“好,你说的话今天我都记着了,你最好也记着。”

  说完,方前抬腿从孟建民身上站起来,翻出柜台拿着大宝走了。

  走在路上,天慢慢开始黑,方前胸口还闷着一口气,怎么都不顺,他想揍那秃驴,太想了,他用一根烟的功夫才把自己劝住。

  他突然停下来,抬起胳膊把手里的大宝砸在地上,大喊一声:“操!”

  他拐了个弯,去超市买了两瓶白酒,又去市场买了几个小菜,拎着回胖子的澡堂去了。

  “咋回事方前,这一转脸发工资了?”胖子看着他问。

  “没,喝个酒又喝不破产,”方前搬了个凳子,把胖子的饭桌也摊开,“来胖叔,咱俩喝点。”

  那一晚上,方前喝了不少酒,被胖子哄得像个胚胎似的,胖子很会讲故事,二十多年前他们那一伙人的青春岁月从他嘴里讲出来,比没文化的方天霸自我吹嘘要好听得多。

  方前迷迷糊糊地想,如果他童年时期的方贯也像胖子口中的方天霸那样,他或许会更喜欢他。

  “胖叔,我有一种感觉,你知道吗,”方前拉住胖子的手,坑坑巴巴说,“我爸......我......我对他来说就是他讨好......我妈的工具,我小时候让人欺负,他就说我没用,直到......我妈生气了,他才......装模作样开始教育我,说要把我锻炼成男子汉,所以......我妈死了,他对我根本无所谓,他只会怨我,他只知道让我忍。”

  “话也不能这么说,方前,”胖子也拉着方前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顺着,“你是他儿子,他不会不管你,他就是怕了。”

  “他自己吃哑巴亏也就算了,我......我帮他说话,他还骂我,凭什么?我该啊!”方前脸蛋脖子眼睛被酒精染得通红,打了个嗝,“我看他天天让人占便宜,忙活一天赚不着几个钱,我帮他也不行,我给别人说两句狠话他就说我惹事,他就说我妈是我害死的,他......”

  方前没忍住,头扎到胖子肩膀上哭起来了,胖子老光棍一个,不会哄孩子,就给方前塞了个枕头让他抱怀里。

  方前抱着枕头抿抿眼泪,不哭了,又和胖子喝了两杯,胖子叹了口气:“你爸,可能只是想让自己有个事干,他忙了,就不胡思乱想了,你要说那缝缝裤子补补鞋,家里谁都会干,他管人家要钱,那去的人不就少了,他不就闲了,人一闲就爱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