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方前等了太久,等到没有耐心了,他抓着佟鸣的下巴让他抬头,“别给我装哑巴。”
“这五天都跟她在一起,”他的眼里变成一潭死水,“之后的一个月也去找她。”
这不就是方前要听的实话吗?这可太他妈真了,佟鸣连借口都不找,方前的脑子里又开始嗡嗡作响。
“为什么?”他收紧了手,他知道他的手有多大劲,能清楚听到骨头响动的声音,再这么抓下去恐怕佟鸣的下巴会脱臼吧。
“为什么?”他再次重复。
佟鸣不说,不告诉他为什么。
方前眼看着那颗脑袋在他松开手的一刻又垂了下去。
昨天一晚上,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自己帮佟鸣找了无数个借口,就等今天他回来他们好好聊一聊,可能一切都是个误会呢?
“你看着我,佟鸣,”方前眼圈泛红,声音发颤,他俩完全颠倒了角色,害怕的又变成了他,他接连问,“她到底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个乘客,开车时候认识的。”佟鸣回答。
“理由呢?给我个理由。”
方前不死心,他怎么可能死心,他了解佟鸣,他自以为他非常了解佟鸣。
“说话啊,给我个理由,我不相信你会随便喜欢一个人。”
沉默。
“我让你说话!”方前把佟鸣按在沙发上,整个人骑上去,“别再低你那头了!为什么啊?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不是摊上什么事了?你开车撞到她了?还是......撞到她家人了?你去医院陪床?需要钱?你有什么事不能给我说?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他妈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破毛病!”
他一边喊,眼泪一边往下砸,砸在佟鸣脸上,脖子上,衣服上。
佟鸣的睫毛轻轻颤着,两只手搭在身边,没有抬手去擦他的眼泪,他看得出佟鸣是痛苦的,他知道佟鸣爱他,可是为什么呢?他俩明明那么好,他们存到了一笔钱,过完年就自立门户做生意,日子马上就会越过越好,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起买个房子,一起到处去旅游。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因为......”佟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他忙闭上嘴。
“因为什么?”方前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好像佟鸣的下一句话就能把他救活。
他现在甚至都希望佟鸣能编个谎话骗骗他了。
佟鸣的嘴张了几下,没有冒出来一个字,没有给他解释,过了半晌,嘶哑的声音才传过来:“因为她长得像我大姐。”
方前呆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这太离谱了,他还笑了两声,这是什么意思?他转不过这个弯。
“你骗我呢吧?”他独自凌乱又独自镇定下来,他缓缓问,企图给佟鸣认真思考这话能不能乱说的时间。
“你......把她当姐姐,还是......”
佟鸣又不出声了。
方前所有的情绪消失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脑子不会思考,耳朵听不见声音,眼睛看不见东西,等他再看清佟鸣默认的脸的时候,扬起拳头就朝那张脸上狠狠砸了下去。
他那一拳下去佟鸣的嘴角就破了,但他还是没张嘴,也没还手。
“又装死是吗?给我说话!”他拽着他的衣领用力拉扯他,“你是不是有病?说啊!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有病!”佟鸣突然大声冲他喊。
躺在他身下的人终于不再装死了,他拉着他的手,又用力按着他的脖子,那种架势不知道是想要跟他打一架还是要把他按下来强吻,方前没空思考这个,他和佟鸣在沙发上扭打起来,两个人摔到地上,‘咚’地一声闷响,他被佟鸣按在地板上。
“我本来自己可以解决的......”佟鸣掐着他的脖子,没有用力。
方前恼怒地瞪起了眼,他抬手朝佟鸣肚子打了一拳,一转攻势翻身压在佟鸣身上。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这话是在怨我?怨我什么?我不应该拆穿你?我应该装作不知道?等你在外面爽够了回来跟我装深情?我操./你......”
他前所未有的生气,抬起手想在那张脸上扇一巴掌。
他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冰天雪地,那时候他躺在地上承受着拳头,如今变成了佟鸣。
方前越来越觉得悲哀,现在的他们怎么变得这么不堪呢?还是说他俩的第一次见面,就注定了他们不会有个好结局。
他好累啊,举在半空的手抖了抖,轻轻落下来,抓住了佟鸣的衣服。
他的头垂了下去,弓着背,额头抵在佟鸣胸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恐惧,他问佟鸣:“你心里还有我吗?”
“有。”佟鸣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
“只有我吗?”
本该脱口而出的一个字在唇边徘徊,又被佟鸣嚼碎了吞回去。
他问自己有多大可能把自己在做的事告诉方前,想了半天,可能性是零。
从听到广播那晚开始,到现在,他的计划里从来就没有‘方前’这两个字。
没有听到回答,连最简单的一个字佟鸣都没能给他,方前满脸的汗和眼泪,他从佟鸣身上站起来,摇晃了几下身子。
他看到佟鸣的鼻子流血了,低头看到自己的拳头上也有血,他抬手抹掉,哪怕卫生纸就在不远处的柜子上,他也没拿起来给佟鸣让他擦一擦。
方前站在窗户前,仰起头,十月中,太阳真他妈冷,就像九九年寒冬的那一场大雪,从他们充满阳光的阳台上被北风吹进了屋子,吹进了他视为依赖和寄托的家。
这七个月里他总是听秦子豫在耳边说,没有爱情是长久的,特别是两个男人的爱情,原来这还真不是放屁。
那时候他还想,佟鸣这种人要是能移情别恋,那猪都会上树,就算有一天他俩真的分手了,八成也是他先不爱了。
他哪来的自信?他方前才不是那样的人,他眼瞎,他蠢,他自恋,但是他不会干这么恶心的事。
对,恶心,在他还不喜欢男人时发现自己被男人亲了都没这么恶心,因为那时候亲他的人是佟鸣。
现在也还是佟鸣。
他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没有转头,走到鞋架旁边换着鞋对依旧躺在地上的人说:“我去上班,晚上我回来之前,把你的东西全都搬走。”
第141章 放弃
听见关门声,他木然地睁着眼,像是个坏了被遗弃的木偶,木偶没有心,他也快没了,灵魂都要出窍了。
如果现在爬起来冲出去,拦住方前解释清楚,告诉他真相,那他们还有救。
他的关节活了,从地上嘎嘣嘎嘣坐起来,用手背擦擦鼻子下面的血。
嘴里一股血腥味儿,这告诉他他还是个人。
他走到垃圾桶边吐了口血沫子,然后回到卧室找出来旅行包和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佟鸣比他自己想象中冷静许多,其实他本身就是这么个性格,只是和方前在一起久了,他都忘了自己什么样。
心狠吗?对方前来说好像是的,他顺水推舟用了个这么不堪的理由。
如果方前没有发现就好了,没有发现的话,过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他就回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他俩的生活在时间轴上毫不偏移,继续稳步向前。
但仔细想想,太理想化了,他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大问题。
这么一想,现在的局面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把柜子里叠着的厚衣服塞进箱子里,挂着的薄外套塞进旅行包里。
他们家里有两个衣柜,他一个,方前一个,有时候衣服会挂混,穿着穿着就不知道谁是谁的衣服了。
所以他也可能会带走方前的衣服。
他慢吞吞搬空了自己的衣柜,依依不舍地看着它,把它合上。
他对不起方前,他知道的,那根扎在心里十几年的毒刺让他在方前质问他时做出了非常残忍的决定,这算是为了毒刺放弃了他们的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