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鸣没接他话,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纸递给他。
方前挑了下眉,伸手接过来,他看佟鸣没去撒尿也没进隔间,而是走到洗手池旁打开他刚刚关上的水龙头,卫生间里又哗哗响起水声。
“你是专门过来给我送纸的?”他抽了一张纸擦擦手上的水,“未卜先知啊。”
“刚才过来就看见没纸了。”
“哦,那你应该提醒我一声,也省得你跑这一趟。”
佟鸣那两只手在水里搓啊搓,搓了半天打上洗手液,继续接着搓。
方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几年不见还洁癖了?”
佟鸣淡淡笑了一下,话锋一转突然问他:“这些年身边有人吗?”
“有啊。”方前脱口而出。
他看佟鸣的洗手的动作好像停顿了一下,他不确定,可能是佟鸣反应太快,也可能是他眼花。
“谁啊?”
“阿亮。”
这下佟鸣皱了皱眉,样子有点费解:“阿亮,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喜欢男人。”
“噢,你说的这个意思,”方前笑了笑,“我以为你问我身边有没有像李诚那样的人,我把阿亮当弟弟。”
佟鸣还在搓那两双手,方前盯着几根翻来覆去的手指头,恨不得上手把水龙头给拧上。
“我不是把李诚当弟弟。”佟鸣说。
“是吗。”
佟鸣总算搓完了,水声消失,他抬着两只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手转向方前:“按辈分来讲他应该叫我叔。”
“什么?”方前一愣。
佟鸣看了眼他手里那包纸,他递过去,但佟鸣不接。
“我还得给你抽出来?”
“我手湿。”
方前撇了下嘴,抽了一张纸递过去,佟鸣慢条斯理地把纸展开,放在手心里,先擦右手手背,再擦手心,然后再擦左手。
“他为什么叫你叔?”方前没耐心看他搓了半天手再擦半天手。
“他是彭哥老婆家的侄子,大学刚毕业,想自己创业,家里人把他送进公司,让跟着先学两年。”佟鸣总算把手给擦干净了。
“他是跟着你?”
佟鸣点了下头:“他怕彭百里,彭哥也不乐意带他,嫌教小孩儿麻烦。”
方前若有所思,难怪在饭桌上他就看出来彭百里对李诚不一般。
“方前。”
听到佟鸣叫他,方前又看过去。
“你说他像你年轻的时候,其实是想说什么?”
“你觉得不像吗?”方前也会所答非所问。
“不像,”佟鸣摇头,“他很听话,很虚心,不会犟嘴,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你也希望我这样?”
“不,”佟鸣看着他的眼睛,用沉稳的声音告诉他,“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把我当外人,我当然不希望你这样。”
第152章 通风报信
要说方前对此完全没有动容那是不可能的,他早也清楚佟鸣时隔五年又找上他是为了什么。
在这种熏香缭绕的密闭空间里,哦虽然是厕所,但是厕所也总有故事不是?
方前舔了下嘴唇,他感觉鼻尖上浮起一层汗,他想,如果等下佟鸣上来强吻他,他是打人呢?还是再把那双浅红的嘴唇咬成血红呢?
就在这时门突然又被推开了,李诚站在门口局促地夹着腿:“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方前松了口气,“你去上吧。”
年轻的李诚还是有点不大好意思在两个老板面前掏枪撒尿,方前把手里那包纸放在洗手台上,对李诚说:“给你留包纸擦手。”
说罢就转身走出了卫生间,佟鸣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继续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他们这个所谓的第二摊一整个彭百里的个人演唱会,晚上十一点多,彭百里玩爽了,他又揽着方前的肩膀说:“平时来这儿那都不是痛痛快快玩儿的,不是别人奉承咱们,就是咱们奉承别人。”
方前心想那可不就是吗,他也想谈生意,彭百里不给他这机会啊,非让他跟佟鸣谈,他又不瞎,他看得出来佟鸣想跟他谈的不是生意,起码今天晚上不是。
几个人走到娱乐/城门口,李诚开车送彭百里回家,他对方前说:“方老板,我给您开好酒店了,我老板说他送你过去。”
“好,路上慢点,”他对李诚说完和彭百里道别,“彭哥,有空去南江玩。”
“肯定的。”彭百里手伸出车窗外冲他摆摆。
没过一会儿,佟鸣开车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方前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车,心里暗暗骂一声‘操’。
这车当然不是早些年那辆破破烂烂的红色夏利了,黑亮的车头上明晃晃挂着四个圈,不知道是天赐的缘分还是人为的缘分,跟方前那辆车一模一样。
现在汽车市场比五年前大了十倍不止,茫茫车海中看上同一个型号的概率有多高?
他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佟鸣开车的技术一如既往让人安心,为了缓和车内这种让人不安的沉默,他播放了音乐。
方前靠在座椅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南江发展很快,他们刚到南江那年,过了十二点,除了主城区那一块中心区域,其他地方都随着夜色一起沉睡了,现在基本全城整夜灯火通明。
但说到底比起省城还是差了一大截,南江的夜晚是一盏床头灯,省城的夜晚是个不知疲惫的人。
“省城生意好做吗?”他问了一句,正式打破车里的沉默。
“现在稍好一点,刚开始那两年难,”佟鸣扶着方向盘,声音静静流淌,“省城车队太多,竞争压力大。”
“我听说你们一开始是三个人合伙开的万腾,另一个人呢?”
“走了,零六年开始跑长途之后,他被我们抓住挪用车队给他小舅子的工厂拉货,不开单,他小舅子两头赚,那半年我们损失了很多,资金链差点断,就让他滚蛋了。”
"你是不是当初和彭百里一起从顺达出来的?"
“是。”
“为什么?”
“彭百里他哥只能算是个理论家,办事太死板,又听不得别人反驳他,彭百里早些年跑过几年长途,对这一行摸得更透,办事也灵活,如果是你你跟谁?”
“现在顺达也没了,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方前又问,“那你们自己独立出来,他哥不给你们使绊子?”
“所以第一年我们就没跑长途,当时三个人东拼西凑凑了五十万,干了一年城配,第二年贷到款了才开始跑长途,最早一条线跑的是西北,和顺达不搭边,零八年才正儿八经和顺达对上,那时候他们已经不行了,还死守着那两条短线吃老本,倒闭是迟早的事,不像外面传的那么邪乎,还家族斗争上了。”
方前笑了几声,他俩只要不在那儿演来演去谈感情,聊生意还是挺自然的。
“你呢?”佟鸣在他的笑声中问他,“有没有想过再往外面发展发展?”
“有啊,看你们省城这么繁华,谁都眼馋,”方前没有藏着掖着,“现在互联网起来了,再过两年,整个生意模式都得变,交通和汽改政策也越来越严,就看谁能抓住机会站住脚了,要是我挺过这波冲击,我是真想往你们这边走走。”
说完他侧过脸看了眼佟鸣:“希望到时候咱们也能合作愉快。”
“可以啊,”佟鸣说出了方前的潜台词,“有钱一起赚。”
方前心里舒服不少,几句话聊完他坐在这个车里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生意在几句话里也谈了,就差过个合同。
窗户外面又闪过一家酒店,方前算了算,这十多分钟,他们路过了三家酒店。
所以哪一家才是他要住的?
“还没到吗?”他问了一句。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