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过的是辆货车,黑色的车厢里堆着溢出来的煤炭,最后一截车通过后栅栏还没打开,一群小孩儿就冲到了铁道上开始跳轨枕。
方前摇下窗户把脸伸出去,他读小学的时候学校旁边也有条铁路,一放学他就跑到那里去疯,有时候那边还会停火车,他和他那群哥们儿就在那儿打铁道游击战。
他突然听到尧秋泽的笑声:“我们小时候也喜欢在这儿玩。”
“你们?你跟他?”方前朝佟鸣扬扬下巴。
尧秋泽点点头,方前才看向佟鸣,这个人也看着这条夕阳下蜿蜒的铁路出神。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喇叭,佟鸣忙松下手刹继续往前开。
把尧秋泽送到学校时天还没黑,方前的座椅没了,所以他大摇大摆坐上了副驾驶。
门一关,他就把胳膊肘抵在车窗上故作苦恼地抠抠头:“这时间还早啊,好不容易来一趟......”
“你想去哪?”佟鸣的话简洁明了。
方前立马笑起来,一巴掌拍在佟鸣肩头:“我就知道你这人能处!”
他让佟鸣先去热闹的地方转一圈,他来了几个月还没进过县城,方贯不让他来,之前回镇上走的也不是这条路。
佟鸣虽然不发表意见,还是按他的要求去了县城里热闹的中心区。
方前从小在城里长大,县城虽然比不上城市里的繁华,但比起镇上已经要热闹许多了。
停下等红灯时,两个夹着皮包鬼鬼祟祟的男人顺着车边走,挨个往车窗里塞小卡片。
方前捡起掉在他身上的卡片,没在意,捏着当扇子似的在脸边忽扇着,注意力都在正对着路口的那个天使城上。
这个□□非常之大,装修也讲究,除了金碧辉煌的门头,还有一个五颜六色的灯牌,最中间一个硕大的白色天使托着腮帮子,不像镇上那个天使卡拉OK,用灯管和霓虹灯牌堆砌得乱七八糟,天使城的门头就像从港片里原封不动搬出来一般,侍应生站在门口穿着讲究的小马甲,他突然心里一动,好像明白为什么方贯怕他来县城了。
八成就是怕他跑到里面当服务员,然后在这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惹出麻烦。
“进去吗?”
惜字如金的佟鸣又问他话了,方前想想兜里那几张可怜的票子,收起了向往。
“不去了,哎,你知道这儿哪有录像厅吗?我想看电影。”他说着,又瞅了一眼手里的小卡片,刚才没细看,卡片正中间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底下一串巨大的电话号。
这一看就是□□的,他随手给扔到了座椅缝里。
红灯还没绿,两人正等着,突然方前身旁的车窗上趴上来一张脸,冲着车里的他们呲牙咧嘴。
“我操!”方前坐在椅子上蹿了起来,整个身子挤到佟鸣那边,心脏突突直跳。
他看这脸有点眼熟,又不记得在哪见过了,窗外的人给他打手势让他开窗户,他的身体还保持着防御的距离,把窗户摇开了一个缝。
“你谁啊?”方前问他。
“不认识我了?”男人在自己胸口拍拍,“我,赵子龙。”
噢,没错,是他,只是今天没有穿那套烧包西装,换了一件牛仔衣,他一时没认出来,他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他又把窗户摇下来点:“干什么?”
“下来玩啊。”赵子龙的胳膊直指天使城。
方前扯着嘴角笑笑,边摇窗户边说:“不去,没钱。”
“我请你,”赵子龙对着越来越小的窗户缝大喊,“佟鸣!一起来!”
方前瞄了眼佟鸣,那张常年没有咸淡的脸上隐隐透着一股不耐烦,他把窗户最后一丝缝隙合上,对趴在外面的赵子龙说:“不去了,有事。”
红灯变绿,佟鸣开车向前。
方前是知道赵子龙想盘下仓库找佟鸣磨了些日子的,但佟鸣不知道方前和赵子龙有什么渊源。
“你怎么认识他的?”佟鸣问。
“我?就......”方前还回想了一下,“以前老打你弟屁股那个二流子,跟他混的,那货带他来过书店。”
说罢他又凑过去问:“我听说他给你那个仓库开价很高。”
“他开多少我都不会给。”
“你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
佟鸣又把嘴闭上了。
第16章 电影
佟鸣对这县城熟,开着车七拐八拐到一个胡同里,他把车停在胡同口,对方前说:“你走到尽头左转,进楼道上二楼,有家录像厅。”
方前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会儿,打开车门转脸问佟鸣:“你不去吗?”
“不去,两个小时后我来接你,”佟鸣说完难得犹豫了一阵,又接着问,“两小时够吗?”
“够吧。”方前跳下车,什么电影俩小时也该完了。
他按照佟鸣说的,走进幽暗的胡同,这胡同估计也就一米宽,顶多走俩人,他稍微歪斜一点,胳膊就蹭到墙上,灰色的水泥墙上让他蹭出来一块干净地儿,他袖子就遭殃了。
方前拍拍胳膊,心想什么录像厅开在这破地儿,不怕倒闭吗?
他走到了尽头,往左看看,左边有三个楼道口,哪个是哪个啊?
正愁着,他看见两个男的朝中间那个楼道口去了,他往前跑两步跟上,问他们:“哥们儿你们也去录像厅?”
“是啊,”一个人看看他,“第一次来啊?”
“啊,对。”
“那走吧。”
那两个人带着他上了二楼,门口站着个二十来岁的男的,手里捏着一沓零钱,前面俩男的给他掏了张十块的,轮到方前了,他把兜里的钱全拿出来,数了一张两块三张一块的递过去。
“你这儿要的够贵的,有新片吗?”他把剩下的钱装起来问。
“那肯定有啊,兄弟我跟你说,你在市里都难找到我这儿这么高档次的地儿,你就放心看吧,保你下次还来。”
卖票的昂首挺胸相当自信,嘴里叼着那根烟的火星子都亮得分外耀眼。
“行。”方前决定给予他信任。
他走进门,看见客厅中间靠墙放了个彩电,对面有个长条沙发,前面摆着一堆马扎,马扎上都坐了人,沙发倒还空几个位置。
方前觉得有点诡异,且不说这地方,就这清一色的男的,就不大对劲。
他挤过去坐在沙发边缘,左右看看也没看见什么海报啊影碟啊,就问旁边那带他上楼的男的:“今天放啥片?”
“今天是日本的,你要看欧美的得再掏两块钱去里屋。”
“啊?”
话音刚落,客厅的灯灭了,刚收票的男的关上门进来,打开彩电,往下面的VCD里放了张光碟。
一串令人精神一振的音乐响起来,接着是黑底白字的日文,后面就冒出一个穿比基尼的美女,超出他认知的东西怼满了整个镜头。
方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就算再是个雏儿,也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佟鸣那个死闷骚这是给他干黄/片录像厅来了!
这人脑子有病吧怎么想的啊?
他在心里骂人,骂着骂着,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他吞了下口水,该说不说,这个片子质量确实不错,他想或许......也可以将错就错......
完全不可以!他的妥协结束于这屋里竟然有人开始掏枪了,他再怎么饥渴也无法忍受在一个昏暗密闭的房间里一群男的集体打飞机。
“让让让让。”他立马站起来挤到门口,叫那个卖票的开门。
“兄弟,这个片子好的!你真的不看哦?”卖票的拿着钥匙劝他。
“不......咳......我刚想起来家里有事,”他余光又瞥见了几个一点不见外已经开撸的男人,哐哐敲被反锁的门,“快,开开。”
“钱我可不退了哦!”
方前顾不得那几块钱,夺门而出飞奔下楼,他跑到刚才佟鸣放他下车的路口,车理所当然不在了,他就顺着那条路一路往前跑,他也不知道佟鸣是在哪拉货,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会回来接他,脑子不够用了,就知道闷着头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