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时候他们穿过公园,公园中心锦鲤池的喷泉正往外面喷洒凉意,贺山海一只手玩着球,一只手伸过来要牵他的手。
“干嘛啊你?”他把手背到身后。
“拉一下手都不行啊?”
“不行,”秦子豫一边背着手一边像个老大爷似的往前走,嘴里说着,“我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贺山海笑他:“小心翼翼钻柏树林?谨小慎微约人打炮?”
秦子豫伸出胳膊揍他,贺山海就顺势拉住他的手。
他俩的关系从出租屋里蔓延到了屋外。
到了仲夏的某一天,秦子豫正坐在办公桌前为给领导写发言稿发愁,他用力薅着自己头发企图能给自己薅出点灵感。
手机要死不活地开始吵,他接起电话一点没好气地问是谁,贺山海在那边愉快地跟他说:“我到你单位院门口了。”
“给你说了我加班。”
“你出来见一下我。”
秦子豫挂下电话走出去,外面又闷又热,贺山海在一棵树下站着,半截袖的衬衫湿透了。
他那本来就热得要死又出了汗黏糊糊的手把秦子豫薅乱的头发捋顺,笑嘻嘻地对他说:“我辞职了。”
“啊?”
秦子豫没想到贺山海就那么随随便便辞了银行的工作,他那个职位,多少人挤破了头找关系花钱都进不去。
“为什么辞职?”他问。
“这一年多下来,我确定这不是我想做的,所以就辞了。”贺山海说得轻松。
“可是你业绩很不错啊。”
“可是我干得不开心啊。”
秦子豫语塞,那一刻他只觉得,贺山海不愧是个富二代,找工作都看自己开不开心的,他在单位做的也不开心,但一天一天熬着他也不敢辞职,先不说吃饭问题,就单单他爸妈都会把他吃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贺山海的优秀也足够他任性。
“秦子豫,你加了一个月的班了。”贺山海又对他说。
“我知道。”他自己也在数着,今天刚刚好三十一天。
“等你闲下来,你请个假,咱俩出去玩吧,出远门。”
贺山海没有马上去找下一份工作的打算,他说他打算先去北京上海看看。
秦子豫被邀请之后每每想到就心动得不行,一个星期之后加班终于结束,他就给领导提了一个星期的长假。
又拖了整整一个星期,领导才答应给他批假,给他请假单的时候还提点他一句,叫他多学学付歌,他俩是同期,怎么人家进步就那么快。
秦子豫只是随口吐槽了一句:“那我以前递的外派申请您一个也不给我批啊。”
领导无话可说,秦子豫拿着请假单高高兴兴走了。
那天晚上贺山海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来找他,他也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他们坐着晚上的火车,最开始先去了北京。
18.
秦子豫第一次来北京,他来之前找邵朗借了个今年最新款的数码相机,一路走一路拍。
爬上长城的时候他叫贺山海看他,趴在围墙上的贺山海回过头,咧嘴一笑,虎牙就钻了出来,冲他比个剪刀手。
贺山海问他:“你会不会把我的照片也摆满屋子?”
秦子豫抱着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没理他。
他觉得他不会那么傻再把另一个男人的照片挂一屋子,他也觉得以后可能也没人再像贺山海那样把他屋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带走,最后一把火烧掉。
翻完了他也走过去,靠在围墙上问:“你是不是......想来大城市发展?”
“对。”贺山海的回答简洁干脆。
这一趟出行,贺山海是来参观,他是来观光,目的不一样,但总归是个伴,就像他俩这几年上床一样。
秦子豫没太往心里去,他好不容易休的长假,玩就得开开心心玩。
他们又从北京到了上海,刚落地正是最热的下午三点,贺山海定的酒店就在东方明珠正对面。
到酒店洗了个澡,秦子豫嫌外面太晒,要等到太阳落下再出门,贺山海就爬上床抱着他,要和他做./爱。
因为酒店楼层高,他们连窗帘都没有拉,就那么照着太阳翻云覆雨。
做着做着秦子豫才感觉到心里的难过在悄悄孵化,他捧着贺山海的脸看着他,真舍不得,这辈子能碰见几张这样的脸呢。
太阳落下去了,他们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去东方明珠。
晚饭就是在里面的餐厅吃的,吃完饭下来,秦子豫站在玻璃观光层上往下望,看着脚下无比繁华的大都市,人潮涌动车水马龙,这怎么叫人不向往啊。
“去不去外滩吹风?”贺山海问他。
“当然去。”来上海旅游怎么能不去外滩。
很多游客都是这么想的,现在还正赶上暑假,外滩的风都是烫的。
贺山海走在前面,朝他伸出手,秦子豫想想,反正这一整个上海估计都找不出几个认识他的人,就大大方方把手递过去了。
两只手本来牵着,过了一会儿贺山海就把手指头插进他的指缝里,变成十指紧扣,就像前面一男一女的情侣那样。
拥挤的人流撞了秦子豫一下,贺山海又把他拉回去,他向前几步一脚踩在贺山海的白色旅游鞋上。
他低头看了看说:“给你留个纪念。”
贺山海又把另一只脚伸过去:“那你踩个对称吧,还好看点。”
秦子豫一点没客气在他右脚上也踩了一下。
贺山海拉着他的手垂着头笑笑,突然抬起眼和他对上视线,就在黄浦江畔湿热的夜风里问了他一句:“秦子豫,你爱我吗?”
19.
秦子豫发誓,他最怕的就是这句话,特别还是从贺山海口中说出来的,堪称外滩恐怖故事。
他松开十指紧扣的手,对贺山海说:“别跟我谈爱情,咱俩还能好聚好散。”
那一个晚上,所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回酒店的路上,秦子豫在前面走,贺山海在他身后跟着,没过多久,贺山海就迈着步子挡在他面前。
“我以为你已经走出付歌的阴影了。”贺山海说。
“我是走出来了,但是我也没打算谈恋爱。”他说。
“咱俩认识这几年,你没有一秒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爱我?”
秦子豫笑笑,所问非所答:“你现在这个年纪还能随便去爱,我已经没这个精力了,而且,你要来大城市工作,爱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现在的工作做得开心吗?”
秦子豫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我离开了你会开心吗?”
这次秦子豫没有回应,但贺山海还是说:“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改变呢?”
贺山海说着向他走了一步:“你是不是怕我会变成下一个付歌?”
秦子豫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我这个年纪......”
“你才三十二岁啊。”
秦子豫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原来他才三十二岁,不是他都三十二岁了。
最后他还是没有告诉贺山海他爱不爱他,他这辈子不碰爱情的决心比他的嘴都硬。
他为期五天的假期结束,就要在上海和贺山海分别了,他得回去继续上班,贺山海的下一站是深圳。
“你还会去找我吗?”他收拾好行李,要离开前问。
“会吧,我不是还有好些衣服在你家吗?”贺山海没有退房,他再独自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坐飞机飞深圳。
秦子豫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了也没有给他说一句看得见希望的软话,他没办法又在背后叫住秦子豫。
“我这个人目的性很强,从一开始跟你上床我就对你有意思,这也三年了,我觉得够了,如果我付出的感情真的没有希望得到回应,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退而求其次继续跟你当炮友,咱俩......就只能一别两宽。”
秦子豫点了点头,开门走了。
坐在回程的火车上他还在想,所谓的炮友,不就是可以随时随地一别两宽的吗?他们俩维持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也该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