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鸣和那个林美云还在对货单,他又搬起一箱,走出没几步感觉有人掏他的兜,他一低头,那只手是佟鸣的,从他兜里掏出一张印着唇印的名片。
“这什么啊?”
林美云勾起嘴唇一笑,佟鸣就给他个眼神让他快走,他就继续送货去了。
他隐约听到后面佟鸣的声音,那声音本就低沉,现在又刻意压低了,但方前狗一样灵光的耳朵还是听出了那句话——“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这次跟你说清楚,我不是卖的,他也不是。”
方前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一个表面看起来红红火火的服装店竟然还拉皮条?简直是世风日下!
给这家服装店搬完货,车厢空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佟鸣跑了三个地方才卸完。
最后一个箱子从车里消失,方前摘下手套在车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仰起头扭了扭脖子,这活儿可比在书店累多了。
这条街没有刚才的步行街那么热闹,但人也不少,前面有一条长长的河堤,路边还有小摊贩在卖炸串。
佟鸣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瓶已经打开的汽水,递给他一瓶,方前接过来猛灌一大口,爽。
他的衣服也脏了,就干脆坐在后车厢的车底板上,佟鸣站在旁边,背靠着敞开的车门。
“这些货你平时都自己搬啊?”方前侧过脑袋仰着头问。
“嗯。”
“不累吗?俩人都搬了这么半天,你一个人不得累死,而且你还得开车,没想过再找个人吗。”
“没必要。”
方前又把汽水送到嘴边,想想也是,单子不会一直这么满,找个人分钱划不来。
“以后周六周日你叫上我,我来帮你。”他说。
过了好一会儿,佟鸣才对他说:“谢谢。”
方前觉得有点好笑,平时他说话嘴比脑子都快,而佟鸣说个谢谢都要想半天,这人的心思完全超脱了他的年龄,他在佟鸣面前一点都没有当哥的感觉。
“哎,”方前朝佟鸣勾勾手指,佟鸣弯下了点腰,他才问,“咱们去服装店的时候,你说你不是卖的,什么意思?”
佟鸣又把腰直起来,喝了一口汽水才说:“字面意思。”
看来真像他想的那样。
“那种店怎么还做这种生意啊?”他很疑惑,在他的认知里,做这生意的要么在按摩店洗脚城,要么在娱乐/城卡拉OK,满大街都有人光顾的地方竟然也有。
“有需求就有人干。”
“那你是怎么搭上这家店的?那个古......古良介绍的?”
佟鸣点了点头。
方前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佟鸣瞬间有了一种小弟被迫卖身的凄凉感,他安慰地拍拍佟鸣的胳膊:“注意安全。”
佟鸣瞟了他一眼,对他说:“你也是。”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来跑个龙套......”方前说着突然想明白了,他站起来身子朝佟鸣倾斜过去,带着一股子压迫地问,“你是不是想说我会为了那一台二手摩托去卖身?”
佟鸣向后仰着脖子,想把自己和方前的距离拉开,可他往后撤一步方前就往前进一步,盯着他的双眼要他给个说法,最后他只得离开那里,拉开车门坐进去:“我没这么说,上车,回去了。”
第23章 天使城
眼看着六月了,这几天天热得厉害,知了趴在书店外面的老槐树上聒噪地叫。
方前去小卖部买了几根冰棍,自己嘴里叼一根,给了尧秋泽一根,剩下两个扔给了黄豆豆和孟新山。
他把摇头的电风扇定住,对着自己挂着汗的脑门吹,尧秋泽撕开冰棍皮,一边舔着一边斯文地说:“你这样小心吹头疼。”
方前对着风扇长长地‘啊——’了一声,把摇头按掉,风扇又开始吱扭吱扭转。
“佟鸣今天没活儿吗?”他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柜台上凉凉的玻璃。
“有啊。”尧秋泽说。
“那他怎么不来叫我?”
尧秋泽笑了一声:“他来的时候你都还没睡醒。”
方前挠挠头发,昨天晚上去澡堂洗澡,正撞见电视上放天龙八部,他就坐在那儿和胖子一起看到了大半夜,今天起晚了。
他转过头,看到尧秋泽难得把小说摆到了一边,面前放上了卷子。
“你是不是再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他问。
“嗯。”
尧秋泽在本子上写下一个数,方前好奇问他要干嘛。
“算分,估一下我能报哪个大学。”
方前趴到了柜台上,歪着头看看尧秋泽的卷子,上面批改着分数,在方前的认知里这分不算高,但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行情怎么样,所以他选择了闭嘴,免得伤害了尧秋泽脆弱的心灵。
报志愿,高考,上大学,他都还没有机会经历这一遭,甚至都没有幻想过如果他去上了大学,那生活会是什么样。
他的向往一触即破,他可太清楚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了。
他又直起脑袋:“你打算去哪儿上大学?”
“嗯......我想读师范,去北京......或者南京......或者广州,不,不去广州。”尧秋泽说着摇摇头。
“广州怎么你了?多好的地方,去那儿的人十个有八个都能发财,你要是去了,我以后还能去找你玩。”
“那我去别的地方你就不来了?”
“来啊,都是我没去过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尧秋泽撇着嘴笑笑,才嘟囔着说:“我哥从广州回来的时候说,他不喜欢那里,所以我也不想去。”
“佟鸣啊......”
他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嗐,那家伙的身世藏得太深了,方前伸了个懒腰,朝孟新山打了个手势:“走!看电影去。”
孟新山立马屁颠屁颠跟上来。
他们到路边没多久就等来了大巴车,孟新山坐在方前旁边问:“你今天咋想着去看电影了?你不是说要存钱吗?”
方前又想要摩托又想要VCD,抠抠搜搜过了大半个月,周末就陪佟鸣去送货,算来他已经一个月没去录像厅了。
“存钱也得过日子啊,偶尔犒劳自己一下活着才有盼头。”方前脑袋靠着车窗说。
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随便看了一盘出来方前总觉得缺点什么,肚子抱怨一声他才想到今天还没吃饭,他决定先去吃碗面,正好能赶上回镇上的最后一班车。
天气一热他的胃口就时好时坏,早上起太晚没胃口,就吃了个冰棍,到现在饿得胃疼。
他们不想再走去面馆,干脆上了公交车,车上没有座位,两人在门口站着。
这车走走停停,刚从公交站牌起步又在红灯口停下,方前看到窗外的天使城已经开始亮灯了,天使的翅膀那几根灯管可能接触不良,一闪一闪,活了似的。
“方前,你进去过吗?”孟新山羡慕地看着被侍应生接待进去的人,开始做梦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进去逛逛。
“没......师傅!下站下车!”
“哎?还没到啊!”
红灯绿了,到下一个站牌方前就跳下了车,孟新山一路追上去发现方前是在向天使城去。
“方前!方前!你真的要去啊?”他惊喜地用手捋了捋他的头发,早知道他就打扮一下再来了。
方前快步走到天使城门口,刚才那个有点眼熟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这个镶着金边的大门里了,纵使金色的大门有两扇巨大的玻璃,但玻璃上的花纹也让他看不清里面的人。
“先生,你们几位?有预约吗?还是开包房?”一个穿着小马甲的侍应生拦着他。
“不开,进去喝两杯,不行吗?”方前问他。
“那您得去隔壁,”侍应生向右边给他指了条路,“喝酒蹦迪在那边,咱们这儿是VIP客户,或者您开包间也行。”
方前没有那个钱,他只是好奇那个三天两头去家里抢钱的尧冬青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