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招惹你怎么了(57)

2026-07-18

  方前挠挠肚子,不走行不行?

  佟鸣办完事回来去书店接上了尧秋泽,他借来的神雕侠侣昨晚还有两盘没看完,特意留到今天看。

  他们走进院子,发现窗子没有关,佟鸣走过去伸出手把窗帘掀开,尧秋泽往里看看,方前在床上侧着躺着,背朝着他们,怀里抱个枕头睡得香。

  “哎?他昨天不还生气呢吗?怎么今天就跑你这儿睡觉来了。”尧秋泽很奇怪。

  “他好哄。”佟鸣说。

  “那倒是。”

 

 

第42章 卡拉OK

  方前没钱了,他和方贯商量,能不能每个月给他发工资,他不多要,一个月就三百五。

  方贯放下手里的碗筷从桌上撕了一截纸擦擦嘴,起身说:“你要用钱问我要。”

  接着给了他一百:“用完了我再给你。”

  饭桌上就剩下方前一人,他看着桌上摆着那张百元大钞,胸口喘不上气。

  镇上的一个老头儿又带着孙子来了,他拿了两条裤子,说他小孙子就爱从那草坡上往下滑,这不,刚补的裤子又破了。

  方贯让他把裤子放下吧,他弯腰往那个小木盒里放了个五毛的钢镚。

  方前抬着胳膊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放下千斤顶:“姐,胎换好了。”

  “好嘞,谢谢啊。”路过他们镇上车胎爆了的大姐从小皮包里数了五十块钱给他,开着红色小轿车扬长而去。

  方前看着手里的五十块钱,挣扎一下,还是把钱放在了方贯的盒子里。

  “这种活儿你能不能不接了?”他对正在缝裤子的方贯说。

  “顺手的事。”方贯粗壮的手指捏着一根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针,扎进染着青草汁液的布料里,把一个巴掌那么长的裂缝合拢。

  方前一直在忍耐方贯,他为了让他爸能安心待在镇上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你天天在家干这些,修车的活儿都让我一个人干。”

  “你觉得你干得多了?”方贯都没看他一眼。

  “我多干点是没关系,”方前蹲下拽拽那条裤子,“可你看看你天天都在干嘛,缝裤子修鞋磨刀,这店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方贯终于把浑浊的眼珠转向他:“这店是咱家的。”

  “好,”方前点点头,摊开手掌,“那我应得的钱呢?”

  “我说了花完问我要。”

  方前强忍着嘴边的脏话,站起来踢了一脚从裤子上掉下来的泥巴块,摘掉手套扔在那个木头盒子里转身走了。

  这个月该给赵子龙的二百块钱他已经拖了快半个月,他从兜里摸出来那一百,高低先还一半吧。

  他走着去了卡拉OK,小珍珠正给人开房间。

  “你来啦。”她招呼他一句。

  “嗯,”方前站在一旁,等客人走了才过去,把一百块钱放在她面前,“这个月的先给你一百,剩下的过两天再给你。”

  小珍珠低头看看那一百块钱,抬起眼笑着问方前:“最近手头紧啊?”

  “暂时有一点,过几天就好了。”方前嘴硬。

  她把那一百块钱收下,对方前说:“那剩下那一百你下个月再还好了,没关系,都是熟人,赵子龙也不差你这一百。”

  方前道声谢就离开了,走到卡拉OK门口他站在路旁深吸一口气,怎么越活越难了。

  一辆桑塔纳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卷起地上一地土,全喂到他嘴里,方前呸呸呸半天,对着车尾气大骂:“没长眼啊!”

  果然人在倒霉的时候喘气都是错的,算了,去书店待会儿吧。

  ——

  尧秋泽又在他的本子上写着什么,方前探过头看,这次不是诗了,这应该叫什么?小说还是散文?

  “短篇小说。”尧秋泽没有停笔,在稿纸上行云流水。

  “讲什么的?”

  “讲爱而不得的故事,一个人一往无前地爱,一个人却在这段关系中步步后退。”

  “为什么?”

  “因为一往无前的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不怕,可是步步后退的没办法挣脱世俗的枷锁,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突破自己的认知和偏见,他想结束这段关系,却又忍不住沉沦在爱欲里。”

  “结局呢?”

  “爱而不得当然是悲剧结尾。”

  “哦,”方前似懂非懂点点头,指着稿纸上尧秋泽工整的字,“这个他和这个他都是谁跟谁啊,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情敌?”

  尧秋泽嫌弃地看他一眼:“是主角。”

  “用错字了?”

  “主角是两个男人。”

  “......”方前觉得尧秋泽被电影毒害得有些厉害,继上次《美少年之恋》之后尧秋泽又去看了《霸王别姬》,方前看这个的时候隐隐感觉到了程蝶衣对他师哥别样的感情,但鉴于他喜欢菊仙,就没把心思放在程蝶衣身上,至于昨天尧秋泽借回来那个《春光乍泄》,他甚至都没看电影,只看影碟的封面就知道那是板上钉钉的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

  但是他深深记得,每次他说让尧秋泽少看点这些东西的时候尧秋泽就教育他,创作是自由的,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阻止别人看,你无法理解的东西,或许是别人心灵的良药,是灵魂的共鸣。

  方前每次听到尧秋泽说这些,就只会说三个字:“好好好。”

  几个小孩儿掀开帘子跑进来,说要买下学期用的习题册,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所以你还是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吗?”他问尧秋泽。

  尧秋泽的笔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还是不想复读,他清楚地剖析了自己,他只是空有一颗想上大学的心,并没有要考上大学的执行力。

  方前也没得什么可劝,他现在自己还两手空空呢,还了那一百块钱兜里一毛都不剩,他也不想总开口问方贯要。

  他拽拽那个稿纸本,尧秋泽已经用了大半本了,他问他:“你写这么多打算给谁看?”

  “我自己看。”尧秋泽又把本子拽回去。

  “你就没想过去投稿什么的?要是真刊登了,你还有稿费可以拿,万一你火了,以后不就成大作家了。”

  尧秋泽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草稿纸,往前翻了一页又一页:“会有人刊登这些吗?”

  “试试才知道啊,”他学着尧秋泽那高深的样子说,“创作,是自由的,说不定就有人跟你共鸣了呢?”

  “行,那我试试,”尧秋泽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转头问方前,“你怎么这个点逛到这儿了?不在家干活吗?”

  “刚跟我爸吵了一架,他不给我发工资,周扒皮,”方前拿起柜台上刚才小孩儿放上来的钢镚,放在指甲盖上,弹起来,钢镚三百六十度持续翻转下落,他再一把抓在手里,立在玻璃上一拧让它旋转起来,又说,“工人阶级永不低头。”

  “唉,都是我把你工作抢了。”尧秋泽有些自责。

  “不关你事,这是我家内部矛盾,”方前给他摆摆手,“你继续创作吧,走了。”

  方前决定给方贯一点压力,以前胖叔给他说方贯接那些杂活是想让自己忙起来,方前还能接受,现在已经忙起来了,方贯还是这样,他接受不了。

  他想在镇上找找有没有什么小时工可以做,可是镇上大多店铺都是自己家的自己干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家赚钱都是为了过生活,像杜爷这种为情怀的不多。

  从书店出来他就在镇上逛了一大圈,然后在老王家炒菜馆门口停下了。

  “王叔,你招工啊?”他诧异地看着玻璃门上贴着那个手写招工信息,就四个字——招洗碗工。

  王家的炒菜店中午晚上饭点人多,老王炒菜,老王儿子洗碗招待。

  老王的儿子,就是总是打趣方前那个碎嘴子,走出来搭着方前肩膀问:“你干不?我下星期就去市里了,我想去城里打工,上夜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