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咬文嚼字
方前跟佟鸣回到仓库,今晚的佟鸣更沉默了一点。
他洗漱完回来,佟鸣已经躺下睡了,还是面朝着墙,把背留给他。
他把毛巾搭在椅子上,关上灯爬上床。
在床上躺了会儿,方前觉得有点热,又把胳膊伸出来,他仔细听着佟鸣的呼吸,佟鸣一定没有睡着。
他翻了个身,抱着自己的被子问:“你睡了吗?”
过了会儿枕头上的脑袋摇了摇。
“那你转过来,我看一下。”
“看什么?”
“鼻子。”
“不用。”
“你转过来让我看看,”方前不死心,在佟鸣背上一直拍,“快点。”
佟鸣拗不过他,翻了个身。
屋里黑灯瞎火,唯一的光亮也只是薄薄的窗帘放进来的月光。
“你能看见什么?”他说。
“我能感觉出来,我有经验,小时候爬墙我就摔断过鼻梁骨,”方前说完抬起手,捧着佟鸣的脸,轻轻在他鼻梁上按了按,“疼吗?”
佟鸣摇摇头。
他又稍微用了点里,手指在鼻梁上微微晃动了一下:“这样呢?”
佟鸣还是摇头。
“那没事,没断,明天就好了。”
方前把手收回来,抱在自己胸前,让他意外的是佟鸣没有转回去留给他个后脑勺,睡了这么久他俩还是第一次躺在床上面对着面。
方前决定趁着这个大好机会翻一下旧账:“在天使城的时候,你那样瞪我,是不是怨我把尧秋泽带去了?”
佟鸣的嘴唇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什么叫我觉得是?如果不是你干嘛那样看着我。”方前心想,佟鸣已经很久没拿那种阴森的眼神看他了,突然整这么一下他能不吃味吗?
“她在你怀里的时候......”佟鸣只说了一半就没了声。
方前耐着性子等他停顿半晌,才忍不住催他:“怎么呢?你倒是说。”
佟鸣吸了一口气重新说:“我只是想看你怎么做。”
“哦?”方前饶有兴趣地问,“那我要是没把她推开呢?你还想亲自动手?”
“对。”
方前不笑了,他搞不懂佟鸣的脑回路,直接道:“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他现在躺在他的床上,就凭他是离他最近的人,就凭方前整天说他很重要,那他多少应该有点话语权吧,还是如果只是朋友的话,他这样算管得太宽?
“说话啊你。”
方前伸手往佟鸣肚子上顶,被佟鸣一把攥住手腕。
“一个理由需要想这么久吗?你在这儿现编呢?”他用力把手抽回来。
佟鸣张着空落落的手,对着方前那张一定要听个所以然的脸挤出一句话:“我不想让尧秋泽看这些东西。”
方前那眉头一下就锁起来了,他无奈翻个巨大的白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佟鸣没反驳,听着他俩那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只能苦笑。
方前觉得眼睛在黑夜里已经适应,他隐约看见佟鸣的鼻子的颜色要深一些,配合着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
唉,这张脸,怎么说好呢,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然后呢?”佟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突然出声问他。
“什么然后?”
“我要是个女的就好了,然后呢?”
“靠......”方前低声骂自己一句,他刚才是不自觉把这话说出来了?
罢了,说都说了,他又把胸口的被子上拽拽,继续抱着胳膊:“你要是个女的咱俩现在躺一张床上我就是耍流氓。”
“这是‘好了’?”
“别咬文嚼字了。”方前说,他总不能说,你要是个女的咱俩就能结婚了,这话说出来,他估计佟鸣会把他连人带铺盖绑上石头扔河里。
佟鸣想翻身回去了,方前马上伸手拉住他的被子,又把他拉回来。
“还干什么?”
“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啊?”方前问。
见佟鸣不说话,他就又说:“我之前不是给你说过吗,你想做什么就直说,我会陪你,不过现在这天是不能下河游泳了,那你心里有什么事,或者不高兴,也可以跟我说,说出来会好受很多,要不然给你开瓶酒?”
佟鸣刚张开嘴,方前就接上:“第五次,我知道,给你记着呢。”
佟鸣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过了半晌,闷声说:“不知道从哪说起。”
“谁让你脑子里装那么多事,”方前给他开了个头,“那个江有才,你为什么恨他?”
“谈不上恨,”佟鸣把被子又拉下去,“我只是觉得他太自私了。”
“怎么说?”
“我二姐的案子是江有才办的,结案是意外,说是那天暴雨,证据保留的不多,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是意外。”
方前想到佟鸣似乎问过他一句,十几层的楼梯能不能摔死人。
“就是这事?”
佟鸣点了下头:“后脑摔在了楼梯上。”
“那是有可能。”
“可是那时候她正要去举报高考被人替了的事,江有才没往这上面查,只是以意外结案,后来我大姐被骗南下,也是江有才办的,人一年多才抓到。”
“那你大姐到底......”
“不知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方前觉得,这只能说明江有才这人没本事,和自私又有什么关系?
“后来他经常来我家,带很多东西来看我们,他跟我爸聊天,聊的最多的不是我大姐,而是我二姐,小时候听不懂,过了几年想明白了,江有才可能自己也知道那个案子还能继续往上查,但是他没有,也可能是不敢,”佟鸣吸了下鼻子,被方前的脑门撞那一下到现在还是酸疼,“我去找过他一次,问他是不是我想的这样,他非常郑重地告诉我,不是,那个案子板上钉钉就是意外,没有后续,让我别乱想。”
说着,佟鸣嗤笑了一声:“他既然改变不了结果,也不敢透露,为什么总要拎着慰问品去我家?因为愧疚?他甚至都不管我家里到底愿不愿意承受他这份愧疚。”
佟鸣闭上眼,他不知道尧玉安是怎么想的,但对于他们三个而言,江有才每一次过来,都是在拿着愧疚的鞭子对着他们反复鞭尸。
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落在他的被子上,在轻轻拍着他,睁开眼,方前往他身边挪了一点,让自己的手能拍到他的背。
这种桥段他只在电视里看过,还有小时候刚到尧家那时候,尧玉安这么做过。
“你是不是也不相信你大姐死了?”
“嗯。”他点了下头,他也不信,应该说他希望没有,尧玉安摆上那张照片的时候他也反对过,不过尧玉安说,怕个万一,万一尧春晓在下面没有人祭拜没有饭吃就不好了,他就没再说什么。
“唉,”方前叹了口气,手也没停下,“你也知道我以前很羡慕你跟尧秋泽,有时候我就老想着,我要也是你家的孩子就好了,现在再想想,真的换成是我,我可能就会变成尧冬青那样的货色,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佟鸣,你真的......挺牛逼的,能帮你爸撑着这个家,还能把尧秋泽保护那么好,尧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会恨他吗?”
佟鸣摇摇头,他不会恨尧玉安,他怨过,但这辈子都不会恨,他也不能。
那个晚上他们就这样睡了过去,佟鸣睡到半夜醒了,因为方前蹬被子,搭在他身上那只手又把他当成被子,松松垮垮地搂着,他没推开,也没动,闭上眼继续睡了。
——
后来过了两天,方前还是听小珍珠说,赵子龙被大老板发配出去了。
“发配?流放了是?”他问。
“差不多,那天店庆活动有人举报天使城打架斗殴嗑/药,警察来抓走了好多人,大老板要气死了,这几天都在处理这摊子事儿,刚才我朋友打电话给我说,她看到大老板在办公室把烟灰缸砸赵子龙脑袋上了,血哗哗流,让他滚去南方待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