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夫妇俩甚至觉得,如果小学有得选,他甚至可能会在小学的时候就会去寄宿,而不是留在这个家里。
更令他们无奈的是,他们其实之前没反思过过去。只是小儿子找了王则行,他们一下子感受到了被抛下的感觉,他们这才回忆过往,复盘原因。
小儿子跟许昭华离婚那次,小儿子搬出许家,他们也只是打电话安慰了几句。
夫妇俩蓦然回首,才体会到他们对小儿子的残忍和冷酷。
他们也是有原则和尊严的人,不可能因为小儿子打了个有权有势的伴侣,就不要脸地放低姿态去攀附。过往已经无法弥补挽回,那么就在小儿子定下来的框架里继续这段亲缘,而不是逼迫他无视他的意愿,这就是他们目前所选择的能做的。
“就当这一次是一次简单的家庭聚会。别忘了,这是你们第二次见你们弟弟的伴侣。如果想要有第三次,第四次,管好你的嘴!”陈母警告地看了二儿子一眼,解开身上的围裙,端起果盘往长桌那边走去。
中间,她等了几秒,等拿了瓶子和杯子出来的小儿子走到身边,与他一道往长桌走去,嘴里温和平常道:“饿了吧?”
“不饿,我们今天起得晚了一点,吃了点早午饭才过来。”陈恪嘴里如实跟母亲说着,眼睛则已经看向了朝他们看过来的王则行。
王先生先朝母亲点了一下头,转头就冲他笑,陈恪情不自禁地弯了嘴角,加快脚下步伐,小跑着朝他的伴侣冲了过去。
一如之前无数次一样,只要看到王先生,他就想马不停蹄地冲进王先生的怀里。
第15章
陈母说当这是一次简单的家庭聚会,但如果简单,陈恪夫夫俩也不用过来了。饭桌上陈父还是跟王则行确认了下许氏破产的可能,王则行给了确切的回复,接下来陈家大姐还想细问,但被父亲的眼神盯住,咽下了到了嘴边只差一点就说出来的话。
后面直到吃完饭,陈恪主动提出告别,陈家也没有再问出跟许家相关或者别的敏感话题来。
但陈恪也没有久呆,饭罢就要走,陈父陈母有心亲近也无力,由着主动提出送人的二儿子送二人离开。
陈御没去送人,和父母留在院子里收拾盘杯碗盏,听他们妈妈长叹了一口气。
“也没办法。”陈御听出了母亲声音里的复杂情绪,嘴角往上一翘,没有笑意地道:“妈妈,你和爸爸做得也对,过了就不好看了。小弟也好,王先生也好,都是明白人。”
如果小弟的伴侣不是王则行,他们家还是会和小弟保持那种淡淡的,想起来才会过问一句的关系。
这时候非要扯什么亲情和爱的大旗,双方都难堪。
“哼。”陈母听着,略带自嘲地哼笑了一声。
她心生埋怨的时候,也觉得小儿子太绝情。但这只是她一时的情绪和想法,更多的时刻,她知道是他们无情在生。
更残酷的现实是,如果小儿子现在身上没有他们都看得上眼的价值,他就算来控诉他们的无情,他们只会当小儿子不懂事,认为该给小儿子的已经该给了。
不在意就是不在意,控诉也只会惹来厌烦。
就像他小时候,面对他的求助和眼泪,他们会也会把他送到保姆手里,不会心软,心里头还隐隐有些小孩子不听话不懂事的烦躁和不悦。
小儿子从小就聪明,也从小就学会了用“出局”的方式离开了这个家,这时候要是用情感去压制控制他,双方之间那点靠生养之恩维系的亲缘就会断得彻底了。
他很小的时候,也许从他初中就去读寄宿学校的时候,就采用了“离开”的方式去他处继续他的生命,他不会是那种在父母面前拼命展示自己的价值、用讨好父母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孩子的孩子。
他早就弃用了那种可怜巴巴的方式。
他也从来不是个可怜人,虽然他沉默、安静、温驯。
“就这样吧。”陈母又自我解嘲地笑叹了口气,回过头看向仔细收拾残羹冷菜的丈夫,“你觉得呢?”
陈父点点头,没看妻女,看着手上刚清理好的白盘,淡淡道:“他刚才从头到尾都很警惕,不像在吃饭,像在商务应酬。可能连商务应酬都不如。”
他在外面有一次见过儿子和同学朋友吃饭。在小儿子不知道他存在的角落里,他看着小儿子那松弛的身体,随时随地调转过去听人说话的头,那眼眉之间充斥的笑,一言一行都顾盼生辉,耀眼又独特。
他从来不知道他们小儿子这么出色。
也从来没见过儿子在他们面前出现过这副模样。
他在他们面前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克制隐身的下属,没有情绪,没有态度。
“没有爱啊?”陈母笑着问。
陈父终于抬头看她,他嘴角挪动了一下,摇头,回复她:“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孩子对父母的孺慕。
没有被薄待的孩子对父母的不满和怨恨。
只有纯粹的……
提防和评估,以及眼底深处那绝不允许人过线的坚决与冷酷。
车子一驶离山腰陈宅,放松下来的陈恪当即就长舒了一口气,引来了旁边丈夫的发笑声。
陈恪也笑着朝他看过去,毫不在意被丈夫取笑自己的紧张,他笑着道:“事太大了,我怕有些分寸我和我父母都把握不好。”
毕竟是涉及到切身利益,陈恪也没把握一家四口齐上的家人会不会撕破之前双方从来没有明说过的默契,明确提出希望得到王则行的帮助。
帮是不可能帮的。并且,难堪一旦出现,陈恪和陈家就得有一个比较明显的不同于过去的相处方式了。
陈恪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但走到那一步也无妨。
只是,不走到那一步,陈恪觉得对父母长期的帮助更大一些。他不是个爱恨非常明显浓烈的人,也不擅长处理强烈的冲突,他习惯容忍,消化,用无声无息的方式,去和一切尽可能的和平共处。
这是他从小在陈家习得的生存方式,已成为他的生存本能,很难被改掉。
他和他丈夫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下山的路有些狭窄,王则行手握方向盘,还是抽空瞄了配偶一眼,再看着前方也笑着道:“他们也很紧张,很多次话到嘴边又咽下。这顿饭我们吃得都不轻松。”
“宝贝。”王则行的话说完,又喊了陈恪一声。
“嗯?”陈恪鼻子发出声音,头偏着枕在椅背上,长腿也放松地往前伸着,嘴角带笑,目光柔和,看着开车的丈夫。
“你成长得很棒。”
“嗯。”陈恪点点头,凑过头去,在王先生的肩膀处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开车的王先生又说:“不过,你早就不用一个人自己给自己打气,自己给自己争气了……你有我,你不需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做在前面。”
“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在下山的车向平地转弯驶入正道的那一刻,向右看道的王先生也看向了同一边的伴侣,他微笑着,笃定地朝伴侣道:“我是为了成为你的依靠才向你求婚,我是为了让你更幸福一点而来,我需要你给我更多的这样的展示我对你的感情的机会。”
车子驶向了正道,往前开,王先生的脸也面向了前方。
刚才王先生说话那一瞬间因为王先生的话有一秒间心脏漏跳的陈恪又放松了身体,他把已经很靠左边的身体又往左边挪了挪,又靠近了丈夫一点。
他总是这样。
王先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地向人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早在这个人的身上尝到了那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偏着头,痴痴地看着王先生,什么话也没说,尽情地享受着这种被爱的感觉。
他需要爱。
他一直都是需要爱的。
所以,他一次次地向外伸手……
然后,一次次失败。
直到……
有一个人,接住了他,为他的幸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