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不像小弟,王先生也不太像那种积威深重的人。
两个人甜得像在秀恩爱,但他们轻言细语,也不像是说给谁听的,陈御和陈栋站在旁边要竖着耳朵听才能听清楚点内容。
理性至上,至今都没结婚的姐弟俩面面相觑,直觉自己好像误入了不适合他们的气场。
这把他们震住了,以至于接下来的采摘,姐弟俩都没说话,隔着点距离呆若木鸡,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们,直到参观采摘活动结束。
等回了院子里,王则行真拿葡萄洗好回来,拿小刀熟练地去皮去籽,而他们小弟在征得父母的同意后去家里橱柜拿玻璃瓶和杯子时,陈御坐到了王则行身边,而陈栋走向了烹饪的父母身边。
这时,坐到了王则行边上的陈家大姐看了眼碗里晶莹剔透的葡萄肉,和王则行道:“王先生在家里也做饭?”
基于小弟一直和家里保持距离,尊重他意愿的陈御也不想在言语上和王则行过多套近乎。
这个也因为她和王则行就见过一面,还是在小弟在的场合下引见的。之前她也在被弟弟引见过人后在其它的场合偶然碰见过王则行,想前去打招呼,但被人拦住,而弟弟的这个配偶很显然也没有公众场合跟她认亲的意思,当时看她的神色和跟看见陌生人一样的,陈御从中已经看出,与陈家保持距离不止是小弟的意思,也是这位王先生的意思。
他们今天能来陈家,就是陈家多年恪守“边界”的回报。这可能很大程度上也来源于他们的小弟对陈家尚存的情感。
按陈御对这位联合银行副行长过往历史的了解,王则行是把杀刀,联合银行几次对全球金融秩序大动干戈的出手,这个人都身处其中,而从去年开始,这个人俨然已成为权力中心。
王则行的职位升迁得很快。
陈御充分了解小弟对于他的保护。
但……
这段关系陈家是肯定要维持的,并且是陈家主动维持。父母那边不好意思出手,她身为长女,就得做出相对应的行动,一不至于让小弟讨厌警惕,二不至于让王则行觉得他们陈家的人太过于薄恩寡义。
他们对小弟也是有一些付出的,比如,世贸中心的那家店,有一半钱就是小弟借父母的,当时小弟开口借,父母当即就给了。
他们也愿意为过往的一些忽视小弟的行为道歉,如果小弟接受的话。
“做一些。不过做得不多。”王则行剥着皮,嘴里温和回陈家大姐。
“是小恪做?”
“对。”
“你们经常在家里吃?”
“一般都是。”
“嗯。”陈御点头,她笑了笑,然后道:“他在家里没做过,我们都不知道他会做饭,他很早就去读寄宿学校了,很少在家里。”
王则行笑了一下,没说任何话。
这些他当然都知道。陈恪不会跟任何人说起他的过去,但王则行喜欢问——他并不是一个不在乎恋人过去的人,他很在乎恋人是怎么成长的,为什么喜欢同性,为什么要和前夫结婚。
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能让他看清楚恋人真正的人格底色。它是天真的白色,还是忧郁的蓝色,还是成熟的黄色,还是活泼的金色,还是带有一点恐惧的黑色……
天真的时候就保护他,忧郁的时候就安抚他,成熟的时候欣赏他,活泼的时候分外喜爱他,恐惧的时候就把他抱在怀里给出所有的安全感。
爱一个人就要和他的生平呆在一起。
一如陈恪对他一样。
他不说话,而此时,陈御心中那种他好像不太喜欢陈家的感受又加深了一点。她顿了顿才犹豫道:“是他自己选择去的,当时我们都问过他,还开了一次家庭会议确认他的选择。”
王则行平静听她说完,还是没说什么。
他不评价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但一个人,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谁都不会轻易离开一个让他感觉到爱的地方的。
大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孩子了。
PS:谢谢你们的爱与包容。
第14章
陈御在王则行那边说话,这边,陈栋捻了个小番茄吃着,看家姐跟王则行说上了,他跟在炭炉和餐桌旁边做饭的父母道:“我和大姐这两天审计过了,我们跟许氏那边有十多处物业的牵扯,还有一些共股、共贷,许氏要是破产,我们会有很多麻烦。”
陈父陈母这两年已经退下,事业已经彻底交手给了儿女,但跟许家的合作他们都是清楚的,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经他们的手达成合作的。所以哪怕会让小儿子对他们延伸出警惕来,他们还是让老大和老二出席了今天的家宴。
小兔子不会主动咬人,但同时小兔子的防御性特别强。他会在你打他的主意前,提前一溜烟地跑开。
说实话,如果王则行的父母不是那样的人物,为了以示他们的重视,夫妇甚至觉得小儿子登记结婚那天都不会叫他们。
更令夫妇俩无奈的是,小儿子登记结婚前几天,把借他们的钱还了。
那笔钱借出去也就一年,但在结婚之前,小儿子把它们还了。据陈父后来所知,小儿子为了还他们的这笔钱,还拿物业抵押去贷了款。
之前买新物业开餐馆都没有贷的款,为了新丈夫跟父母划清界限去贷了款。这种暗刀子砍在两公母身上,令两公母这几年都很难受。
儿子把伴侣看得比父母重要,之前小儿子跟许昭华结婚的时候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但跟王则行这次结婚——这滋味他们尝得够够的,有苦难言。
“等下别跟他们谈这个。”陈父烤着手中的秘制红烧鸡腿,摇头道:“他们不可能帮你们,提出来只会让小恪以后更不会和我们接触。”
陈栋拿了瓶水喝了一口,漱了一下口,接着看了家里的门一眼,想起刚才小弟去拿杯子之前来父母身边所说的那句“我能不能使用一下料理机?再到橱柜里拿一个玻璃瓶和几个杯子”,他翘了翘嘴角,平静地跟父母道:“我估计他心里现在恨不得把原本竖在我们之间的那堵墙里外再竖两堵铜墙铁壁,不管谁攻都攻不破。”
闻言,陈父陈母同时抿了下嘴。
在切果盘的妈妈开口了:“可以了。他提前跟我们打招呼了,怎么处理,是我们自己的事。他有自己的家庭要维护,就像之前你爸跟我维护我们的家庭一样,都有取舍,谁都只顾得了自己最爱的。你不要觉得他欠你的,他没欠你,你和姐姐一直都是受益的那一方。”
“我没说他欠我!再说了,偏心的人不都是你们?我和大姐不也说过不公平?”被母亲批评很令陈栋不快,下意识就反驳道。
“但你们不是默认了?不要阴阳怪气了,嘴闭紧点,把他们当贵客招呼。”二儿子是唯我独尊的人,因为小儿子是自家的人,二儿子还是有点摆着哥哥的谱,有点下意识不想摆正自己的位置占便宜,陈母心知肚明。
但小儿子的便宜哪是那么好占的?就是小儿子面对他们的时候还是以往一贯的那副不出声不出气的样子,可他身边的王则行,会允许他们家骑在小儿子身上而不发怒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则行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从来没有以“儿子丈夫”的晚辈姿态出现过,都是以平等的礼貌的对等姿态在和他们相处。
在此之前,他们亲眼看见他目睹小儿子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他那种礼貌客气的态度,一如他们小儿子对待他们的。
同仇敌忾。看着王则行对待他们的模式,夫妇俩只能想到这个词。
距离已经造成,所以他们这几年从来没有想过去破除边界,拉近关系。
他们生小儿子的时候,认为他是小女儿,他们想要一个女儿但没有实现,所以小儿子生下来的时候他们有些失望,失望之余,又因为小儿子内敛安静的性格很容易被忽视,再加上工作忙,保姆带他带的多,而保姆带他出的事故也多,不是摔破了脑袋就是摔断了手,他们也都是以再换一个保姆草草结束此事。他小时候也经常来他们房里找他们想和他们一起睡,最终也是被他们送到新保姆手里。久而久之,他不再找他们,甚至小学一毕业,就自己提出要去住寄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