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老婆要辞职!(44)

2026-07-19

  说完祝倾便抱着电脑离开,不欲再与钟霖进行过多无谓的纠缠。

  祝倾做事习惯留痕,论文相关的所有东西都有备份,既有时间,也有相关人员能为他证明,没几天就整理好了一份清晰且充分的证据交给系里。

  然而木已成舟,即便祝倾有充足的证据能洗清钟霖对他莫须有的污蔑,他的这篇论文说什么都已经是作废了,无法再给白芮用于毕业。

  于是在春末夏初的某一日,又一次被导师以延毕威胁的白芮走投无路地选择了自杀。

  那天祝倾跟陆彦寻常地去公寓找白芮聚餐,按门铃后无人开门。祝倾输入密码开了门,却见到用毛衣紧紧勒住脖子已经濒临窒息、倒在地上昏迷的白芮。

  两人合力将白芮送往医院救治,同时不忘将此事告知校方和白芮父母。

  白芮重度昏迷,在病床上尚未醒来,病房外已经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先是学校那边派了人过来,对着祝倾和陆彦一通盘问,离开前还警告他们不可张扬。

  紧接着是白芮的家里人,白家父母带了一帮亲戚过来,找学校讨要说法,吵得不可开交。

  祝倾冷眼旁观着一切,不知道他们多久会谈成一笔与白芮看似有关实际又无关的封口费。

  他静静地坐在师姐的病床前,像是亲眼目睹了苏格拉底是如何被众人处死,见证真理是如何被扼杀。

  生与死之重他恍然明白,生命可以如此之重,又可以如此之轻。

  原来他一直活在哲学编织的虚伪假象里。

  这场悲剧不是哪一个人就可以单独导致的,不是钟霖,也不是导师。

  这是一条长久隐形在制度之下的暗轨,每一节上都站了许多人,环环相扣,逼迫无数的“白芮”通往毁灭。

  哲学欺骗了祝倾,让他天真地以为世界是以公正的秩序而运行着。

  祝倾握着口袋里装有所有证据的U盘走向办公楼,在宣传栏前被陆彦拦住去路。

  陆彦抓着祝倾的手腕,不让他再往前一步,满脸严肃,“祝倾你疯了吗?你现在觉得这是勇敢,这是正义,几年后你还会这么认为吗?你没必要为了别人的事搭上你自己的人生!”

  宣传栏印着本校的辉煌历史,荣誉称号、学术成就、企业合作等等,其中不乏维尔科技这样的知名企业,一行又一行金灿灿的字看得祝倾眼睛刺痛。

  “正义?”祝倾嘲弄地扯了下唇角,“如果正义遭人诽谤,而我一息尚存、有口难辩,却袖手旁观不上来帮忙。这对我来说,恐怕是一种罪恶,是奇耻大辱!”*

  陆彦哑然,这是理想国里的话,是他们所熟知的哲学思想。

  他做不到再劝阻祝倾,只能目送祝倾孤身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整整五个小时,祝倾才从里面出来。

  一个学生的死对这所百年名校而言,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而祝倾所作所为完全是蚍蜉撼树,他和陆彦都明白,结果恐怕不容乐观。

  当陆彦带着结果来找祝倾时,祝倾正坐在校园广场的长椅上拿着面包喂鸽子。

  祝倾低着头,将手里的面包掰成小块分给鸽子,对处理结果不抱希望,甚至以为第一句会听到对他自己的处罚。

  可就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的事,意外得到了好的结果。

  “白芮之前的那篇论文还没发表,最终会以她独作的形式发表。她今年夏天可以顺利毕业,学校还给了她个人一笔赔偿款。”陆彦顿了顿,继续说,“你导师目前被停职,但等这件事过去后应该会恢复。”

  等于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处罚,而其余人更是度身事外。

  陆彦担心祝倾对这个结果不满意继续去闹,忍不住劝他:“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你导师毕竟资历深厚,在系里话语权也很大。”

  祝倾缓缓站起身,轻声说:“够了。”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白鸽齐刷刷扇动翅膀飞起来,越过他们的肩膀,往高处飞去。

  祝倾不禁仰起头向天空望去。

  蓝天晴朗,万里无云,眼角无声无息间流下一滴清泪。

 

 

第42章 偶然性

  等这个过于漫长的故事讲完,窗外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浓重的悲伤如有实质地铺满整间屋子,连呼吸都不忍地放轻。

  贺衍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转身去将灯打开。

  灯光亮起的瞬间,祝倾微微闭上眼睛。好一会儿过去,长睫才轻颤着抬起,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平静地与贺衍对视。

  贺衍想到什么,去给祝倾倒了杯水。

  一次性讲了太多话,祝倾的喉咙再一次泛着熟悉的干渴嘶痛。

  祝倾喝口水润了润喉,听见贺衍问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

  不是为了更进一步的坦白,而是为了到此为止的劝退。

  祝倾答非所问:“那天之后,钟霖没有再来找过我,你做了什么吗?”

  按照钟霖那种偏激的性子,理论上不会这么快就善罢甘休,只能是贺衍动用了什么手段。

  贺衍顿了顿,没有想到会被祝倾发现,神情略微不自然,“我不过是联系了他家里,将他送回了他该去的地方。”

  甩掉了一个大麻烦,祝倾理应高兴,但又实在很难真的高兴起来。

  他想,权力当真是个好东西,可以那么轻易地解决普通人的困扰,同样也可以那么轻易地毁掉普通人的人生。

  贺衍现在是喜欢他,恨不得什么都给他最好的,花言巧语,糖衣炮弹,可等到哪一天有了矛盾、心生怨怼,会不会也跟钟霖一个样?

  只怕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祝倾轻声说:“或许这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贺衍皱眉,“你觉得是我多管闲事了?”

  祝倾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

  贺衍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胸前沉沉起伏,半天没说话,只是目光幽怨地望着祝倾。

  隐约间,似乎还有点委屈?

  祝倾对此视若无睹,冷淡地吐字:“贺衍,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到……”

  然而,“到此为止”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贺衍急忙出声打断了。

  似是预感到祝倾接下来要说什么,贺衍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时间到了,我要先走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说完,平时恨不得一直赖在这不走的人立马起身,匆匆往门外走,一改方才不请自来跟在祝倾身后进屋的样子。

  见贺衍有意装傻,祝倾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到底没有将话说死。

  痛苦是无法比较、也无法感同身受的。

  所以贺衍很清楚,即便他对祝倾说,他能够理解祝倾的痛苦和顾虑,也是无济于事的苍白辩解。

  贺衍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当初没有意气用事选择出国留学,跟祝倾上同一所大学,念同一个专业,在祝倾每一个需要的时刻都陪伴在侧,现在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已经做出的决定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翌日,贺衍正在办公,Nina进来送文件,忽然问了句:“贺总,小祝还会回来上班吗?”

  贺衍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Nina:“问这个做什么?工作忙不过来了?忙不过来就让韩经理再招一个。”

  “不是忙不过来,我就是问问,毕竟突然少了个人。”Nina摇了摇头,看着上司的脸,试探性地又多嘴问了句,“贺总,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仔细一想,贺衍就能明白Nina为什么会这样问。

  祝倾是他例外招进来的,又经常和祝倾一起吃午饭,让祝倾睡在自己的休息室,租在对门的房子,还送祝倾钥匙扣……Nina多么细致的一个人,很容易就能从中发现猫腻。

  贺衍不会为这种事苛责下属,但关系到祝倾,还是解释了一句:“我跟祝倾不是那种关系,你想多了。”

  至于祝倾还会不会回来上班,贺衍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贺衍若无其事地敲着键盘回复邮件,随口道:“现在经济不景气,没几个人愿意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