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理,人也不该将自己塞进世俗的标准里。
“学长,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祝倾抬头看向陆彦,“我想高校不太适合你,但这并不是你的能力问题,换个环境或许会不一样。”
陆彦听后一怔,他不是没有想过跳出高校,去外面看看,可长期在高校环境里,对外面的信息了解程度有限,而且随着年纪增长,心气消磨,只想求稳。光是迈出辞职这一步,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
思虑片刻后,陆彦点了点头,“我会再考虑考虑,看看别的方向。不过,我听你这话,你是不是想好要换个环境了?”
作为祝倾的好友兼学长,陆彦深知祝倾当初放弃学术道路这一决定背后的原因,但又难免为他感到惋惜。
祝倾轻笑,没有透露太多,“有这个想法,但还是等有结果了再告诉你们吧。”
梁知澜瞪大眼睛看他,拿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什么想法,怎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但不管梁知澜怎么问,祝倾也只是静静地低头吃东西,没有明说。
“今天除了我的事,还有另外一件事……”陆彦说到这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看着祝倾说,“祝倾,你导师前阵子突发脑溢血,情况不是很乐观。”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祝倾久久没有说话,像是陷入短暂的失语,忘记一切语言。
脑溢血对脑部的损伤严重且几乎不可逆,即便侥幸不危及性命,也需要从头开始学习如何走路、吃饭、说话等日常行为。
让一个研究哲学的人大脑损伤,缠绵病榻,可想而知的屈辱。
世事竟是如此难料。
见气氛凝固,梁知澜借口上厕所出去了,祝倾沉默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冰冷的生鱼片。
陆彦紧握着酒杯,盯着杯子里的酒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祝倾,其实我……”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陆彦没说完的话,祝倾偏头看了眼手机,当着陆彦的面接起电话,慢吞吞地回着对面,“嗯”、“还在吃”、“你要过来吗”。
尽管都是简单的字句,但肉眼可见祝倾的神态逐渐放松下来,唇边也多出点淡淡的笑意,似乎对面是某个关系很亲密的人。
陆彦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心底生出不妙的预感。
等祝倾挂断电话后,陆彦忍不住问:“是谁的电话?”
“啊。”祝倾这才想起忘了说,“我前段时间谈恋爱了,一直没机会跟你们说。”
不妙的预感得到了验证,陆彦很勉强地扯出一点笑意,只好继续扮演着普通好友的角色,“怎么不带过来见见?是什么样的女生?”
没想到祝倾摇了摇头,“不是女生,跟我谈恋爱的是男人。”
这下陆彦的酒杯攥得更紧,心里一阵恍然若失,原来祝倾喜欢男人吗?
十五分钟后,陆彦和梁知澜一起见到了祝倾喜欢的那个男人是什么模样。
陆彦看着站在祝倾身侧的男人,面容俊朗,谈吐不凡,气质也出尘,发现自己竟然很难说出他们不相配的话来。
梁知澜的反应则比陆彦要大得多,爆发出了一声尖叫,吵得祝倾耳朵痛,连忙抬手去捂耳朵。
“祝小倾,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着我!”梁知澜死死瞪着贺衍跟祝倾牵在一起的手,不知道是在震惊祝倾突然的出柜,还是在震惊祝倾的恋爱对象居然是他的上司。
祝倾连忙拉着贺衍逃离战场,上车后却听见身边传来一句带笑的:“祝小倾?”
这个昵称被梁知澜以外的人叫出来多少有点尴尬,更何况是贺衍,祝倾听得心里莫名,别扭地试图阻止:“你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贺衍朝祝倾靠近,低低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醋意,“因为我是和祝倾谈的恋爱,所以祝小倾就不属于我吗?”
“属于你。”祝倾迅速地亲了下贺衍的脸,亲完后立即抽身并生硬地转移话题,“快开车。”
车里落下一声短促的轻笑。
贺衍内心满足了,但目光仍然不依不饶地盯着祝倾的耳朵看,“老婆,你耳朵红了。”
其实并没有。
但祝倾自己看不到,轻易上当,掩饰性地将长发解下来,将两只耳朵都完完全全地遮住了。
第67章 男朋友
原本祝倾还在疑惑贺衍怎么都除夕前一天了,还有空来接他,不是说要回老家过年吗?
话没问出口,贺衍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自己主动交代了:“我明早回去,还不知道哪天回来,到时候再跟你说。”
祝倾有些奇怪,“公司的年假不是放得挺早的吗?你怎么要除夕才回家?”
“有工作没忙完,而且……”贺衍语气自然,有意停顿了一下,“我想在走之前再见你一面。”
因为贺衍这句恋恋不舍的话,车子开到小区楼下后,祝倾继续在车里多待了一会儿,任由贺衍抱了他许久才下车。
贺衍心满意足,从这个拥抱里汲取到一点慰藉,得以在翌日的漫长车途中都保持良好的心情。
直到贺衍回到那个许久没回的家。
到家时母亲刚起床没多久,身上还穿着睡衣,是家里新请的阿姨来给贺衍开的门。
母亲见到贺衍,又惊又喜,一边高兴地吩咐阿姨中午要多添几个菜,一边上前来迎贺衍进门,“小衍,怎么今天回来也不跟家里讲?你要是早点说,还能让司机过去接你。”
贺衍答得很客气,“临时决定回来的,也待不了几天。”
母亲听他这么说,顿时有点不太高兴,抱怨他:“你工作就有那么忙?连过年回家一趟都待不了几天?”
贺衍没接话,估计是看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母亲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他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别这么跟他爸说。
这套房子是贺衍出国的那段时间家里新买的,所以房子里并没有太多他的东西,连所谓留给他的房间也新得像没人住的客房。
贺衍被母亲拉着说话,干脆先将行李箱放在了客厅,没有回房间。
母亲的聊天内容一开始还以贺衍为主,见他接话接得少,加上她对自己这个儿子的了解也有着许多不足,重点便逐渐转移到了他父亲贺谦山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贺谦山近来事业上的不顺,年前身体体检还查出几项指标偏高,话里话外都是让贺衍常回家看看的意思。
贺衍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母亲爱了父亲一辈子,爱到连他这个儿子都可以长久忽视冷落,而他又恰好遗传了母亲的这份痴情。
好在他和祝倾不会有孩子,可以很好地组建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庭,不会再有任何新成员的加入。
他可以毫无保留地永远只爱祝倾一个人。
中午十二点,阿姨做好了满满一桌的菜,父亲贺谦山也准时回到了家。
由于母亲已经事先发过消息,贺谦山见着贺衍也没有太多惊讶,淡淡地点了下头,“回来了。”
一家人坐下一起吃饭,起初气氛还算融洽,母亲给贺衍夹了好几次菜,关心地问他的近况,他也耐着心一一回答。
贺谦山突然开口:“既然你公司发展得一切都好,你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结婚倒是不着急,但你得先要有个对象发展着。你妈好几个朋友的女儿都跟你年纪相仿,你抽空都去见一见。”
贺衍顿时没了胃口,冷静地回绝:“不见,我已经有了想要结婚的对象。”
“哦?没听你提起过。”贺谦山愣了一下,随即严肃地看向贺衍,“是什么样的人?有空可以带回家见个面。”
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贺衍沉声回:“您不会想见的,是男人。”
贺谦山面色立时阴沉下去,“啪”的一声撂下筷子,狠狠瞪向贺衍,“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面对父亲的怒火,贺衍依旧冷静,一字一句地告诉贺谦山:“我没有想要气您,是您一直不愿意接受。我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谁的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