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倾尚在为贺衍这句话愣神,就见贺衍在他面前蹲下了身,为他系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鞋带。
他垂眼看着贺衍的头顶,很奇怪地被这样一个寻常的举动弄得心跳漏拍。
贺衍总是这样,用最平常、最坦然的言行来告诉他,他对贺衍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梁知澜拍完照回过头时,正巧看见贺衍蹲下身为祝倾系鞋带这一幕。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个低头一个蹲下,安静又美好的画面。
梁知澜突然泄了口气,即便这一日的短暂相处并没有让他对贺衍这个人的了解有多么的深入透彻,但已经可以确定的是,贺衍对祝倾的爱意做不得假。
而且,祝倾跟贺衍在一起时的氛围跟旁人截然不同,周身仿佛立起一道别人难以融入的隐形屏障,有着自然和谐的亲密感,不是肢体和语言上的亲密,而是眼神和神态上的亲密。
作为旁观者,梁知澜大脑里一时间只剩下“天生一对”这一个词能够来形容。
第77章 上上签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祝倾已然体力不支,扶着一棵树直喘气。
贺衍从包里拿出纸巾和水递过去,祝倾喝了口水,余光瞟见不远处的古旧小庙,有袅袅炊烟正从庙里缓缓飘出。
这庙在凌云山上建了有些年头了,据说风水很好,求的签很是灵验。祝倾记得自己高考那年,父母还特意来这给他求过学业签。
祝倾拿纸巾擦了擦汗,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听说这庙里的签很灵,我爸妈以前就给我求过。”
梁知澜和贺衍都不是本地人,对这座小庙的了解有限,听祝倾这么一说都纷纷将目光望过去。
梁知澜当即就来了劲,兴致勃勃地往里冲,“来都来了,那我们进去看看吧。”
祝倾想要进庙里稍作休息的计谋得逞,唇角轻轻翘了起来。
贺衍不信这些,但将祝倾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于是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将祝倾擦过汗的纸巾接了过来。
小庙里倒是很冷清,里面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香客和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和尚。
梁知澜朝扫地的小和尚走过去,礼貌地问他:“师傅,你们这是不是可以求签?”
小和尚点点头,为他们指了几个方向,“左边买香,右边击鼓,求签进里边找我师傅。”
梁知澜谢过小和尚,顺着小和尚为他指的方向往正殿里走,瞧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向对方表明了想要求签的意图。
老和尚听后去案桌上取来签筒,目光扫了一眼三人,问他们:“你们都准备求些什么?”
梁知澜脱口而出:“求财运,我想看看我今年能不能发财。”
老和尚点点头,又依次看向祝倾和贺衍,祝倾说自己求事业。轮到贺衍,他皱眉想了会儿,最后说自己什么也不求。
已经跪到蒲团上的梁知澜讶异地回过头,啧啧两声,“成功人士就是不一样,年纪轻轻就别无所求了。”
祝倾听笑了,仔细一想贺衍如今的人生的确可以称得上万事顺遂,事业有成,身体健康,爱情……也很美满。
但不知道是被梁知澜的话刺激到了,还是被祝倾的轻笑动摇了,贺衍很快又改了主意,说要求姻缘。
梁知澜立即转过头,不想多搭理身后这对热恋中的情侣,双手捧着签筒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摔了个上签。
梁知澜捏着木签去找老和尚解签,不经意地回头就看见祝倾和贺衍两人都跪在了蒲团上,一人手里捧了个签筒。
光看两人那并排跪立的背影,知道的是在求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佛祖前私定终身。
祝倾求到了一支上上签,眼睛有点惊讶地睁圆了,将木签捏在手里看了看,确认没看错。
他倒是没像梁知澜一样去找老和尚花钱解签,毕竟也就只是图个乐,求到什么签并不重要,本质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身边的贺衍则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盯着手里的木签,眉头紧锁,随后转过头沉沉问老和尚,“这个能重来一次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
祝倾被勾起了好奇心,脑袋凑过去看贺衍手里的木签。
贺衍见他靠过来下意识想藏,却被他态度强硬地将木签从手里往外扯了扯。
哦,上平签。
祝倾颇为无语,“看你的反应我还以为你抽到下下签了,这不也是上签吗?”
贺衍心里不舒服自然有原因,梁知澜抽到上签,祝倾抽到上上签,只他一人最次,抽到一张上平签。
若他求的是别的也就罢了,偏偏求的还是姻缘,这难道不是预示着他跟祝倾之间将会有一次感情危机?
步子迈出正殿,贺衍心情仍然很郁闷,简直想让老和尚将他求签前捐的那一大笔功德钱给退回来。
就在这时,边上窜出来一只白色的小土狗,祝倾瞬间被小狗吸引了注意力,走过去蹲下身逗小狗玩,还从包里拿出小饼干分给小狗吃。
贺衍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一分。
瞧瞧,庙都还没出呢,老婆的心思都不在他身上了。
见小狗将小饼干吃掉了,祝倾伸手想挠一挠小狗的下巴,手伸到一半,被一颗突然冒出来的脑袋截胡。
贺衍将下巴搭在了他的手心里,脸色依然很臭,看着他的目光尤其幽怨。
似乎在说:怎么背着我有别的狗了?
祝倾唇角微弯,继续了他原本准备做的动作,轻轻挠了挠贺衍的下巴。
这下轮到贺衍呆住,片刻后红着耳朵将脑袋挪开了。
求签这事很快就被祝倾抛之脑后,梁知澜和贺衍倒是对此信以为真。
梁知澜夸张到一周内买了五次刮刮乐,一次都没刮中奖,大失所望,暂时对天降横财的美梦死了心。
贺衍也不遑多让,在接下来的这段时日里明显提高了戒备,连祝倾下楼扔个垃圾都要跟着,好像生怕祝倾下个楼都能变心。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祝倾也有点招架不住了,冷着脸声称倘若贺衍再这么成天疑神疑鬼下去,原本没有的情感危机也快要有了。
贺衍这才识趣地收敛。
好不容易叫停了贺衍的随时随地大小演,祝倾就收到了梁知澜的喜讯。
梁知澜兴高采烈地分享:那位总是抓他上班摸鱼的领导突然被换掉,空降了一位新领导下来,新官上任三把火,不仅将他之前一直没批下来的补贴直接给批了,还给他加了绩效奖金。
末了,梁知澜感慨在庙里求的签还真是灵,过些天得抽空回去还个愿。
这些话梁知澜都是发的语音,祝倾开了免提,就坐在边上的贺衍听得一清二楚,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生怕感情危机也会在很快降临。
但比感情危机更快到来的是祝倾论文中了的消息通知。
那篇祝倾前前后后耗费了小半年的论文在完稿后,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其投给了美国的主流哲学期刊,没想到竟然好运到一次过。
激动之余,祝倾又进行了一番深思熟虑,以这篇过稿的论文作为敲门砖,申请报名了美国哲学协会在下个月举办的国际哲学研讨会。
一周后,他顺利收到了研讨会的邀请函。
对祝倾即将前往美国参加学术研讨会的事,贺衍表示祝贺及充分支持,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不仅是祝倾去美国的那几天他没有时间,就连前两周他的工作都排得非常满,根本不可能抽出空来。
也就是说,这个对祝倾来说的重要场合,他只能缺席。
简直糟糕透了。
贺衍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沉默地帮祝倾订机票和酒店、收拾行李。
祝倾见他一直闷闷不乐,拍拍他的脑袋,轻笑着安慰他:“没关系,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况且,你就算是真的去了,研讨会你进不去,最多也就是守在酒店房间里等我回来而已。”
贺衍不大认同地反驳:“在酒店房间里等你,也比在国内等你听起来像话。”
祝倾歪了下脑袋,笑意更甚,“那没办法,谁让贺总那么忙呢?”
贺衍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