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烦啊。见不到池安真的很烦。不确定能不能再见到池安真的很烦。
终于开到地方,梁策见了约好的负责人,说想了解游泳私教。这是一家很大的高级健身会所,楼下是大片的力量训练场地,楼上开着桑拿和泳池。接待他的员工带他浏览了教练的资料,孙良的照片排在第二个,下面列着两排奖项和头衔,上面是一张爽朗的笑脸。牙齿很白,短发清爽,叉着腰的手臂上是夸张的肌肉。梁策看得后背发冷,这个施虐狂如此阳光,如此友善,如此正常。
员工指了指孙良旁边另一个人:“这位教练资历很老,一直很受欢迎,他今天正好在,可以见一下。”
梁策点点孙良的名字:“这个人呢?”
员工了然地笑笑:“您也是看了他视频来的吧?好多顾客最近过来找他。”
梁策一愣:“什么视频?”
“他发的啊,其实最早是被一个学员偷拍了一张,真挺帅的,现在好多女孩喜欢这款,什么宽肩窄腰白皮体育生,没想到发网上火了。他就自己拍了好多。”
“这样啊。”梁策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那他上课会不会拍学员啊?能保证隐私吗?”
“哎呀,这个您放心,如果要拍必须征求同意的,他很守规矩。”员工顺势掏出手机,几下点开孙良的账号:“您看,视频里都没拍到学员的,有入镜的都打码了。”
梁策暗自记下用户名,上下划了几个,熟练地评估下数据,又退回主页,原来只有三万粉丝,怪不得他不知道。应该只是在小圈子里出名。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说会回去考虑,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会所。
*
梁策坐回车里,用一个小号关注了孙良,用五分钟摸清了账号情况:第一条的发布日期在几个月前,应该就是刚离婚后。账号基本保持两天一更,近期点赞稳定在几千,倒是很久没出现爆款了。
这种颜值加轻内容的账号起号快,但是后续商业发展没那么好。同样的粉丝数,颜值博主的报价有时甚至是其他赛道博主的十分之一。当然,真特别火的除外。梁策把账号名截给还在公司的范姐,让她看了下商业后台,果然报价低得离谱。
但对于孙良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值得烦恼的问题。如果他真的够聪明,就应该知道这个账号最大的价值不是广告变现,而是私域引流。无论是平台站内入驻卖课,还是通过粉丝群引到实体,对他来说都是极其充足的客源,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就更是随他怎么涨价了。这些流量资本足够他再不和任何游泳馆或健身房绑定,以更自由省力的方式带课。
这应该才是他现在的事业重心。梁策有了一些想法。
眼看已经六点,他准备先去接池安下班。结果刚要放下手机,池安发来消息:出发了吗?没出发先别来了。
梁策:【怎么了?】
池安:【要加个班,可能得凌晨才完事,也可能住医院。不要来啦。】
梁策刚要回,对方又发来一条语音:“接诊了一只阿比,十个人一起陪着来的,挤在接诊室里围着我讲病史……有点严重,我刚刚好不容易把几种可能的情况和十个家长都说清楚了,现在先安排了检查,他们在讨论呢,能达成一致的话就要手术了。”
梁策问:【他们要讨论多久啊?】
池安:【检查做完再给他们点时间,半小时没结果我要去催了。】
梁策看了一眼导航,现在从这里去医院居然要90分钟。好恨堵车啊!更焦躁了。
池安匆匆交代完这几句就又去忙了,几个小时后他做完检查,沟通了家属,从手术室出来才有时间又去看手机。页面解锁,他看到梁策发来一条消息:【你后天就走了。】
明明就是普通的陈述句,没有任何发泄和讨要,但池安莫名其妙品出一点委屈来。怎么这么可怜呀?他有点哭笑不得,出差几天被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他回:【可我下周就回来啦。】
梁策没再回复他。
等到一切搞定,已经过了零点。池安匆匆从医院走出来,蹭助理的车回了家。之后他吃了点东西,哄了狗,又冲完澡。等到终于窝在沙发里,湿着头发打开手机,他发现梁策还没有回。
池安想了想,打开监控软件——梁策屋子里灯是黑的。
奇怪,人呢?是已经睡了还是没回来?让你不要接了可不是给你机会夜不归宿。
池安莫名想到,上一次他坐在这里看着全黑的监控,还是他们分手期间。画面里的黑暗让他浮想联翩,他脆弱地因为再也看不到梁策而哭,所以用恶心的偷窥龌龊地过渡。他恨自己这么多年没有长进,还是无法做到不去看,还是用病态的观赏给别人带去灾难。但他根本做不到停下。
后来池安才知道,那个时候梁策就在楼下一辆不起眼的车里,因为池安不再看他而无法入睡。
想到这里,池安走到落地窗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外面:今天天气很好,没有下雨,月光很足。楼下的路灯泛着安逸的暖光,打在路边停靠的轿车车顶……那个车顶有点眼熟。
池安给梁策打电话:“上来。”
那边梁策似乎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很快地接:“啊?……现在需要我去你家吗?”
还装傻啊?池安不绕弯子:“我看到你的车了,上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
都没过两分钟,门铃响了。池安还站在窗户边,走过去警惕地看了看猫眼,真是梁策。怎么这么快?找保安要完电梯卡都得三分钟了吧?
他推开门,梁策站在门外,胸膛起伏,看起来有点喘。
池安:“怎么这么喘?”
“跑楼梯上来的……”梁策捂着左胸的位置,皱着眉,像真的搞不懂一样问,“怎么心跳这么快,是跑的还是因为见到你了啊?”
池安刚刚被十个人堵在接诊室里都还能游刃有余,此刻就面对一个梁策,心率已经快不齐了。他真没招了:“上次分手完你是去什么速成班了吗?说要学怎么爱我,学得这么快啊?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完全是花言巧语。”——明明超级受用,还要别扭地谴责一下。
“没有,”梁策刚刚跑完,语速变得更慢,他认真解释,“我后来发现只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就会开心。”
池安挑起刺来:“那想到现在都没想和我接吻吗?这样的话我睡了,你回家吧。”
然后他佯装生气,真的伸手准备关门了——
梁策赶紧撑住要合上的门:“没有,想和你接吻的。”这是正确答案
……吗?
池安没有反应,就站在原地,不再关门,也不再笑,嘴唇平静地闭着。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望着梁策,什么都不说,缓慢地眨了下眼。
梁策看得喉间发紧,他想咽口水。
安静了一会儿。
池安不耐烦地叹口气:“我数三个数,1——”
梁策上前一步,急切地吻了他。
*
人与人之间的吸引有的时候就像小狗鼻子和一朵倒着的花。花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花倒着。所以梁策无法停止嗅闻。
他一想到接下来很多天都见不到池安,就觉得异常空/虚,贴着对方的唇也不能满足。梁策最近得到太多好听的话和淋漓的纵容,无法再像几个月前在赣州时那样承受被挂掉的电话和冷漠的对待。万一池安走了又不管他了怎么办?他吻得更凶了。
好不容易暂停一下,梁策目光湿漉,动情地搂紧池安,低声哀求:”帮帮我。“
池安眼神失焦,明明唇珠微肿,看起来却更懵懂纯洁。他像被亲到活过来的希腊神像,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做梦。
该梦到什么?池安允许梁策决定,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开始解对方的拉链。
梁策赶紧捉住他的手:“干什么啊!”
池安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不是要我帮你吗?”
“……不是这个帮我!”这是古希腊掌管什么的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