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专治精神病(5)

2026-07-21

  女人点点头:“我先去找他回家,哄他拍完这条广告再摊牌吧。”

  梁策嗯了一声,又提醒:“你们前两年开网店用的那个公司,记得先把两个u盾都拿回自己手里,他应该不占股吧?”

  女人摇摇头,很奇怪地,一些现实里要处理的事情反而让她的双腿重新有了力量。她解开安全带抬头往外看,正好看到梁策旁边站着的池安。

  池安适时地把已经温到可以吸的热巧克力递过去,上面插好吸管,罩着一节纸套。“我是梁策的朋友。”他笑着自我介绍,“看你视频好久了,还是觉得你最早一个人探店的那个系列最好玩。”

  可能因为常年和小动物呆在一起,池安身上有一种暖融融的亲和力。女人不自觉接过他的好意,说以后有空来家里一起吃饭。

  梁策打了一辆专车把博主送走,为池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对于两个正要进入一段关系的人来说,谈论别人在混斗中走向灭亡的爱反而最能让感情升温,但梁策什么都没有说。他没有点评刚刚离去的,正要打响一场战役的男人和女人,只是问池安冷吗?然后调了调空调吹的方向。

  车里热了起来,池安升温了。

  人,尤其是男人,很容易在工作之后学会说一些很讨厌的话。池安上大学时曾试图和一个比自己大的男人接触过,那是在他得知梁策找了男朋友的第二天。他的室友给他一个联系方式,劝他: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梁策也没那么好,人家到现在都不记得你啊?你喜欢他只是因为你没试过别人——室友还没工作过,但说的话也已经非常讨厌。

  池安还是赴约了。男人是个富二代,家里给学校捐过一栋楼,从S16的某个商学院毕业后进入一家对冲基金。他穿潮牌卫衣和松垮的裤子,开着一辆库里南来接池安。上车后先说自己前段时间靠一只股票赚了多少,又炫耀起刚刚认识了哪个大佬。“你学动物科学?要当兽医吗?很苦吧?干嘛干这个,”他把一辆豪车开得一惊一乍,推背感让池安想吐,“你这么好看,在红薯上发发vlog赚钱多轻松,肯定能火。之前有个网红一直追我,听说他半年靠他妈拍视频赚了300个,要不是我看不起他们这种我就和他在一起了。比咱们正经读书的吃香多了,真操蛋。”

  太糟糕了。室友为什么让他来接触别人来着?为了劝他忘记梁策。可是现在,池安坐在第一次见的男人旁边,把梁策记得更清楚了。他甚至升起一些隐秘的骄傲:在他的想象中,长大的梁策不会说密集的脏词,不会侮辱别人的职业和喜欢,不会一脚一脚猛踩刹车,不会把“施加痛苦”美化成“拥有权利”。梁策和其他男人不一样!池安会像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一样说这种话。而现在让他变得更无可救药的事情发生了:他发现梁策真的就长成他想的那样。

  梁策没有拿刚刚女人的痛苦开玩笑,没有嫌弃这辆破旧落后的车。他那双能舒展地捧着摘掉的美瞳和假睫毛的手,此时调了一下已被淘汰的富康后视镜的角度,然后转动车钥匙点火。

  那个背着女朋友和她闺蜜调情的男人是怎么开这辆车的?池安想象不到了。他看着梁策熟练地踩离合,挂档,放手刹,柔软的皮肤贴着破败的皮革。他恍惚间觉得这辆车挺过了漫长辛苦的一生,然后慢悠悠地 安详地毁在了梁策手里。这辆车被梁策毁了,因为池安再也无法脱离梁策去想象它。

  “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开过富康。”梁策挂二档转弯,在小路也开得很稳,“因为好几年没摇到号,而且她老出差也不怎么开,所以我上高中她才换了新车。但旧的没卖,我考驾照很早,经常要接送弟弟。”

  弟弟嫌车太破,总是一声不吭钻进后座。所以今天是梁策第一次开这车时有人坐在副驾驶上。

  “你弟弟比你小很多吗?”池安问。

  “小一岁,但我们生日居然是同一天。” 梁策克制地回答。

  梁策先送池安回家,把车开到地库里的单元口。池安准备穿外套下车时,眼镜从兜里滑到沾满一层灰的地垫上。

  梁策帮他捡起来,打开昏黄的车内灯,从包里变出一张眼镜清洁湿巾给他擦眼镜。池安盯着梁策被照出伦勃朗光的脸,他忘记了孙良和库里南,忘记了需求和痛苦,安宁得像是活在死后。

  ----------------------

  很难说谁是恋爱脑谁是精神病

 

 

第4章 梁策和梁辰

  池安没有问梁策他的生日是哪一天。

  梁策站在健身房空无一人的淋浴间里看着自己的身体,他想到了这件事。他感到有些气馁。池安对他一点都不好奇吗?好像也不是,但池安不问,他低头在梁策身边翻翻找找:他垫着脚站在梁策的书柜前试图看清每一本书的书脊,他的关注列表里有梁策公司每一个博主的账号,他甚至看了那个新签的情侣博主5年前的探店视频——那句话是说给博主听的还是说给他听的?是为了安慰女人还是为了让他心痒?不,他怎么能这么揣度池安?难道对方的一言一行一定要是为了和他调情吗?梁策,你好恶心。

  梁策看着镜子得出结论。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一定是从好奇开始的,”妈妈两年前第一次允许他回家时,梁辰正好带女朋友一起来,梁策于是听到妈妈对弟弟这么说,“但不是所有的好奇都会变成喜欢,你只是对她有点好奇。”

  妈妈这么说是因为她不喜欢那个女孩,但妈妈说得好像也对。因为当大部分人只会对看起来好的东西感到好奇时,梁辰对一切事物好奇:好的和坏的,幸福和灾祸,女人和男人。梁辰对世界一视同仁,所以异常善变。

  梁辰不寻常的好奇心让他变成一个光怪陆离的人,他变成了“看起来好的东西”,换来别人对他寻常的好奇心。所以从小,梁辰十分受欢迎,而梁策恰恰相反:梁策对一切事物都不好奇,除了极少的几个人。他的好奇心挑剔而专注,一旦生成,必定长存。

  在工作上,这份萎靡不振的好奇心让他受益,使他看起来专业,有分寸,好相处。如果说会做生意的基础是把手里的资源整合盘活的能力,那梁策深谙其道。他不好奇的脑子会本能地剔除那些更吸引人但无效的表面信息,让他看到其中的骨架。几年前他和路惜跑到杭州合作的直播公司住了几个月,又去广州和深圳,设法捞到了对方的供应链资源;然后他从前公司拉来两三个有潜力的商务和经纪同事,在招聘网站找几个一百一天的实习生,再挨个和关系不错也想做直播的大博主聊一圈,转眼就用一个小团队服务了十几个网红。

  但在爱情上,一个不好奇的人就是一个无聊的人。梁策太寡淡了,没有人想品尝。所以他需要为自己找到别的能让他“看起来好的东西”。这个东西要非常直观,非常稀少,非常浓郁。这个东西是他的脸。

  梁策把自己维护得太漂亮了。不是野性的帅,不是氛围感或生动,而是极度精致的美。即使是现在,刚练过肩,冲了澡,滴着水站在镜子前,也找不到一点狼狈:他的喉结上没有颈纹,T区也看不到毛孔;饱满但不膨胀的肌肉,弧度对称的唇峰。所有该自然发生的丑陋都被他阉割了,他漂亮到不自然,漂亮到任何一个人都想问他一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池安没问呢?

  池安问的是:你弟弟比你小很多吗?——为什么问他弟弟?不要看他弟弟。看到他。最好只能看到他。

  梁策的愿望落空了。

  池安看到了梁辰,在他们相处的第二个周五。那时梁策加完班约池安去看一场电影,池安正好在附近遛狗,问能不能把边牧先放到办公室。梁策于是和池安在公司碰头。

  在梁策从办公室走到前台的那个转角,他看到梁辰站在池安对面,好像在说些什么。梁辰来这里干嘛?他应该提前打的电话呢?敲门的声音呢?走路也没有动静吗?梁辰总是神出鬼没,也有着神和鬼一般浓重的存在感。在梁策最想占据妈妈注意力的那几年,他甚至一度怀疑梁辰是他幻想出来的——其实他没有弟弟,只是有精神病;妈妈也只是不爱他,不是更爱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