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策失去处理工作时的从容,想立刻冲过去,可这时他听到梁辰问:“我哥在追你吗?”
池安微笑着,礼貌而吝啬地回答:“没有。”
“那我能追你吗?”梁辰的短发很配他的爽朗和孩子气,他兴冲冲地提议:“和我哥看电影很无聊的,我带你去个pub,你肯定没去过。”
池安保持着一尘不变的微笑,但不再眨眼,显得很认真。然后他温和地 缓慢地吐字:“他没有在追我,我在等你哥。”
没有连接词的话最引人遐想,梁策不敢让池安再等。他快步走出过道。边牧看到他,拽着狗绳迎了上来,尾巴热情地不停摇,发出小但激动的呜呜声。
“他很想你。”池安被狗拽到梁策面前,笑容变了,眼睛也开始眨,他大声地陈述:“他一天都很想你。”
*
这个画面在梁策脑海里留了很久,因为它太奇特了:画幅里居然没有谁在对梁辰感到好奇,甚至包括狗。这段记忆变成梁策大脑里的壁纸,在刚起床、快入睡、被客户折磨的时候,梁策一个一个最小化脑海中正在运行的窗口,偷偷露出壁纸的全貌,贪婪地欣赏。
见面后过了两天,梁策接到梁辰的电话:“哥,上次公司遇到的那个人,叫池安对不对?你喜欢他吧。”
梁辰只是陈述,所以梁策略过作答:“你想干什么?”
“你又不在乎我想干什么,但你肯定在乎他想干什么。”梁辰拥有在男人中算高的声线,他开心时,声音让他更朝气动人;他威胁时,声音像窗外尖鸣的寒风:“他看起来和卓思远完全相反,你难道在期待他们喜欢上同一个人吗?”
梁策觉得有点反胃,他想挂断电话,可梁辰不给他机会:“之前我酒吧认识的那个董阳你记得吗?富二代,留学回来的,他和池安约过一次会诶。”
“他说池安有个暗恋很久的人,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爱得要死,因为这个后来拒绝他的。他还不甘心,找一个和池安玩得很好的T看过照片。”
“噢——”梁辰拉响一个阴阳怪气的长音,又补充:“他还说池安玩得很花,你看不出来吧?他原来打过唇钉和舌钉,哈,你们是不是还没接过吻?
“而且他连命都玩,有一次骑马跟疯了一样骑到公路上去,被摔下来住了好久的院。真没想到,上次我还说带他去pub,对他来说很小儿科吧……”
人总是在一些关键时刻冒出一些难以归因的第一反应。比如当梁策见到池安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而当梁策听完这番话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一个单纯的问句:那疼吗?
骑马摔下来,有多疼?要疼多久?有人陪他吗?
按照梁辰的说法,池安“玩得很花”,那应该也很受欢迎,那应该曾有人陪他,那太好了。
梁策甚至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问:“梁辰,我从来没觉得你很喜欢卓思远,你为什么因为这件事这么恨我?”
就算恨,难道看着他被赶出家门,人生彻底转变方向,都还不够吗?
梁辰笑了一声,也没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继续说:
“董阳最后说,感觉那个人长得和我有点像。”
“但就是气质挺高冷的,眼睛只朝下看人那种吧。”
“和我长得像,应该和你更像咯?”梁辰发出轻浮的尾音,仿佛很享受自己现在做的事——
“你说,你是不是要遭报应了?”
梁策挂断了电话,这时他一个人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但他觉得周围好吵。
他想安静一下,所以他把自己从现实里暂时解离出来,彷徨地观察曾经的记忆。他想起几年前出过的一次车祸。当时有个博主要拍的样品寄错了地址,快递来不及,他开夜车从北京去天津取。路上,已经失眠三天的梁策突然困到睁不开眼,和一辆没开夜灯的车迎面撞上。安全气囊弹出来的那一刻,梁策感受到的不是安全, 而是凶险的阻力。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保护得很好的死肉。
梁辰刚刚说:你是不是要遭报应了?应该是真心痛快,但也给了梁策一个选择。池安有暗恋的人,或许因为太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在拿他当替身。梁策应该及时止损,应该让安全气囊撞到自己身上,感受幸存着才能拥有的疼痛,狼狈地至少被保护。
可是就在这个最该撤退的节点,梁策身上发生了最神奇的事情——他感到自己早该泯灭的好奇心重生了,然后无可救药地专注到池安身上:池安为什么去打舌钉和唇钉?疼吗?发过炎吗?梁策不知道,但梁策知道池安不能吃辣。上次他们吃饭,不小心点到一道没标明有辣椒的菜,池安喝过冰水,无助地吐出一点舌尖,哈着气说太辣了——梁策看得几乎忘记回话,因为池安确实也太辣了。他尽量克制地盯了一下对方的舌尖,他记得舌尖上什么都没有。池安的舌钉去哪了?
梁策好想知道。他意识到这一次好奇心真的能杀死他,能杀到让只有一具躯体的梁策横尸遍野。但梁策好想知道。
他甚至开始好奇池安暗恋的那个人。那个人应该很高,梁策也很高;他的嘴唇或许很薄,梁策把唇抿紧一些;池安可能喜欢那个人垂着眼睛看他,或者那个人根本不怎么看任何人——这和梁策正好相反了。梁策在工作后养成习惯,总是专注地平视要聊天的对象。遇到比较矮的人,梁策确保自己坐下来和他说话,必要时还会调低椅子的高度。
他唯一一次长时间俯视池安,是在他们见过梁辰后去的电影院里。放映中途池安的手机掉到地上,他蹲下身去捡,过了一会儿用手碰了碰梁策的膝盖:“怎么办,手机掉到椅子下面了,帮我找一下。”池安抬着眼看他,双眼皮被挤深了,瞳孔显得更亮。他的手隔着牛仔裤放在梁策膝盖上,指甲无意间划了划他的膝头。
我来扮演他爱的人。梁策就这样轻易下定决心。俯视的角度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尊神,能帮池安找到手机,也能让他一直开心。
第5章 他把床想塌了
池安没有问梁策他的生日是哪一天,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梁策的生日是池安从高中到现在的手机密码,怕被发现,和梁策一起的时候他在0度的室外把围巾拽下来,执着地只用面部识别解锁。梁策会自然地重新帮他把围巾拉紧一点——他一只手就能做到,另一只手又给要吃饭的餐厅打电话,沟通把预定的时间调晚,因为池安想走过去,因为池安想走很慢。
这么多年来,池安身边的人都不理解为什么他喜欢梁策。他把梁策的照片拿给好朋友莫帆看过——不是现在的照片,是池安藏在不透明实色手机壳里的那张。 蓝色背景,运动校服,莫帆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像个书呆子,怎么喜欢这种啊!”
“这是哪种?”
“有一种人,你看到他会很难想象他和别人发生任何肢体接触,想一下那个画面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就像那种人。”
真奇怪,对池安来说恰恰相反。池安觉得任何人在床上的样子都很恶心,除了梁策。在国外实习时他见过一个金发碧眼肌肉蓬勃的帅哥,朋友都说天啊 好想和他发生点什么。池安尝试想了一下,帅哥和一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发出野兽般莫名其妙的声音,这个人头发的卷在狼狈地乱颤,扎着身下人的眼睛脖子耳朵,喘着粗气只想解决需求。解决需求。解决需求!这个人抬起头,池安看到他的脸变成孙良的样子。
池安手开始抖,平静荡然无存,焦虑一手遮天,他又想掐自己了。那种事必须只能解决需求,谁妄图享受过程,谁就是在破坏规则。会付出代价。朋友会消失,17层,好高的楼,很多风,脸砸向地面。
但现在,池安想到梁策,他想到入迷,他把床想塌了。他想象自己躺在塌了的床里被梁策抱着,没有事情能再纠缠他了。他有一种纯粹的开心。
池安觉得梁策非常性感,性感的点在于他有一种神性,神性到让池安以为只有靠近他,才不会引发死亡。梁策骨相锋利,但不伤人,因为他好像不太在乎人,也没有什么需求和欲望。梁策平静得像一条河,所以流过池安的时候才能让他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