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是博主呢。”孙良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得像缺了一半,然后他抬头,暧昧地看了一眼池安,像在看着火的博物馆里一件只能等着被救出去的漂亮展品。
——孙良在撩他。
池安感到一阵反胃,孙良竟然在撩他。可以说脏词吗?让他说脏词吧,孙良的眼神让池安变得像一个脏词,让池安想到自己也会想吐。这个人看不到池安身上背着的死人吗?他不记得那个人是为谁死的吗?
池安觉得自己好蠢,居然真的觉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出现根本刺激不到孙良。
孙良转眼找出两包感冒冲剂,又拿出一小瓶热饮:“这个也给你吧?还是热的,我没喝过。”
他绅士地向前探身,但手刻意地包裹住整瓶水,指间夹着冲剂的方袋。池安只要接过,就避不开被碰到——
“谢了。”梁策劫过那两包冲剂,更直接地横在两人之间,“饮料就不用了,他乳糖不耐受。”
梁策感觉得到,孙良私下残忍暴戾,这么多年却还能混得如鱼得水,全倚仗于他对社交场合里阶级和规则的敏感度——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知道该巴结谁,不得罪谁,在这个基础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躲远点,毕竟同性相斥。而路惜和自己都是在行业里地位比他高很多的人,所以他礼貌,捧场,文质彬彬。可即便如此,孙良对池安的兴趣依然表现得太明显了。梁策真恨自己今天的疏忽。
“今天太晚了,先加个联系方式,改天约吧?”
梁策决定直接结束聊天,状似随意地对路惜说:“你打火机还在我那里,上高铁前记得找我拿。”
“Okok,你俩先上去吧,”路惜已经察觉到氛围不对,听到这句立刻会意。去年路惜戒烟之后,遇到需要立刻离场的情况,梁策和他的暗号是打火机。他自然地帮腔,“太累了今天,回头我把他微信推你。”
“你们明天不一起走吗?”孙良好像只是好奇,但他知道只要先问一个和上文有关的,再问真正想问的,就听起来很自然。他面对池安:“你看起来好小啊,是他表弟?”
“别长得有点像就兄弟,还可能是夫妻相呢,你咋不说?”路惜知道梁策不好开口,隐晦地帮他点破。
与此同时,梁策手臂环过池安的腰,带着他往回走。转身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说:
“别回答他。”
*
池安回到房间,打开冷气,走进卫生间洗手。
等了五分钟还没出来。梁策跟过去,看到池安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浸满泡沫,虎口已经发红,指腹泡发出褶,他还在不停用力地搓。
梁策从背后抱住他,头蹭着他的颈窝,轻柔地分开这双无法停下的手;然后重新打开水龙头,打湿自己的掌心,挤出洗手液。
池安看着修长的手指插进自己的指缝,在他的掌心打圈,认真地用泡沫按摩他的每一段指节。再然后水温被调热了,梁策圈住他的手冲掉泡沫。池安感到掌心流过温热的水,手背贴着带暖意的皮肤。
“洗干净了。”梁策在他耳边轻声宣布,拿起柔软的方毛巾帮他擦干,然后把一只牵到嘴边亲了一下。
池安盯着被捂热的手看了一会儿。
他问:“做吗?我想做。”
梁策抱紧他:“池安——”
梁策说脏词真好听。池安想,很好听了,别再说别的了。他回过身用亲吻去堵对方的嘴,梁策偏过头,说等一下,叫他宝贝,然后好像还说了别的……烦死了,有什么可宝贝的?为什么躲他?池安拽住梁策的胳膊,从浴室拽到床边,他的小腿磕到床沿,一点都不疼。
他把梁策推到床上,红肿的小腿跨坐到对方身上,嘶,都说了不疼:“和好第一天看的电影,还记得吗?”幸福美满的爱情片,男女主要结婚了,女主说今天我们必须把婚礼细节确定完!所以接下来商量好一项,我就脱一件衣服。男主于是说什么答应什么,在暖光下急切地把恋人剥光。
池安在冷风里发抖,他说:“我想做。所以我脱一件,就坦白一件事。”
害怕听到拒绝,他立刻脱掉棕色的西装,变成更薄的一片:“高中的时候,我把最好的朋友害死了。”
“记得我说梦到有人掐着我的脖子吗?那个人就是孙良。我看到他性虐待我朋友,我处理的不好,我朋友自杀了。”
池安摘掉手表:“然后我就遇见了你。”
“你就没好奇过吗?为什么我以为卓思远是你前男友?因为我注意你十年了。我们高中就遇见过了。你弟弟说我有暗恋十年的人,是真的,我暗恋你十年了。”
心脏像被攥紧一样痛。梁策出声打断:“别说了——”
池安把手表摔到梁策的脸旁边:“高兴吗?不用高兴,被我缠上你也挺惨的。”
他用洗得发红的手捂住梁策的嘴,俯下身来,鼻尖几乎抵在手背上,就那样轻佻地眨眼:“在雪地里见到我的时候,觉得我好看吗?想干我吗?”
“是想的吧,要不然后来为什么追我?我没有其他东西能让你爱上了。梁策。所有你看到的,你喜欢的,都是我装出来的,都是我设计好的。”
“我的小号一直有你的微信,是很久之前我骗到的。我搜你的博主,搜你的公司,所以我的家离你那么近。”
“我看过路惜每一场直播,有一次,忘记为什么了,他说经纪人喜欢白的,瘦的,头发长的。所以我这样出现了。”
“那天我们也不是偶遇,在那之前,我在你公司旁边蹲了一个月。”
“摇摇本来就是我的狗,根本不是那天我们救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养狗吗?”池安松开梁策,坐直了,解开衬衫,“因为医生说,如果能把狗照顾好,我会更相信自己也能爱人。”
“我很久之前就病了,ptsd,强迫症,双向,抑郁,焦虑,”池安笑笑,这样就没有哭腔了,“梁策,你真惨,你怎么被疯子缠上啊。”
他把衬衫剥掉:“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不用老是那么珍惜地看着我。”
“我以前经常自/残,我虐/待自己的花样很多。我被很多玩具桶过,一点都不爽,但是非常疼。”
池安拿起梁策的手,带他去探自己锁骨的皮肤、凸起的眉骨、爱说谎的嘴唇:“这些地方之前都有穿孔,不止一个,还打了很多次,”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梁策的手,“这里之前也有。”
他很故意地在梁策身上蹭了蹭,梁策有反应,他才有安全感:“我不怕疼,你让我非常疼也没关系。骗了你我是有错,但是我现在好很多了,我病好才来找你的。”
“你不想爱我了也可以,还想做吗?更想做了吧。和我做吧。”
池安去解自己的裤子:“我说完了,快一点——”
梁策捉住他去碰拉链的手。干嘛啊?池安眼眶一酸,好想哭,梁策生气了吗,没人被骗了会不生气吧,生气就不做了吗,有什么话进来说不行吗……早知道刚刚不放狠话了,他还想打分手炮呢。他快忘记和梁策上床是什么感觉了。
梁策眼睛里闪着点状的光,没有推开他,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我再告诉你几个。”
池安扔掉的衬衫被捡了回来,梁策把袖子套回他的手腕,衣服披上他的肩膀:“第一次见你之前,我的手被弟弟用订书器钉穿了。很痛,所以我想阻止你。”
池安的眼睛睁大了:“你为什么记——”
“我本来没有认出那是你,那天你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好难啊池安,其实我有点生你气,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惩罚我忘了?我又想被你惩罚,又想被你原谅。”
扣子都被系好了。
“几年前的那个订货会后,加我的人就是你,对吗?”梁策用手表占住他的腕子,“那天没有抬头,也是我的错,也原谅我吧。我翻了很久,找到那天的视频看,你那天好漂亮。身上的疤很漂亮,短发很漂亮,不用尽全力对我笑的样子也很漂亮……我真的看应了,对不起,你老问我想不想/做,想啊,想得我觉得很愧疚,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