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走出餐厅,左转,沿着步行街往前走。周围的脚步声很杂,但他隐约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过了几个街区,他在一家浅蓝色外墙的花店停下,蓬勃的鲜花从店里挤到门外,池安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花是提前定的,他报了姓名和手机尾号,店员很快回身找出对应的花束,因为太扎眼了:在新奇的品种和小众的花语越来越多的现在,池安买了一大捧红玫瑰,圆满的花苞招摇地睡在云朵一样的包装纸内,让人忍不住想知道它们是要降落在谁的怀里。
店员把花递过来,朝门外看了几眼,发现玻璃门旁边似乎有个人影。他小声问:“外面的人是和您一起的吗?”
池安都没回头看一眼,波澜不惊地答:“不是,他在跟踪我。”
笑得还挺开心。
店员这下乱了,什么意思啊?这能笑着说吗??他赶忙把声音压得更低:“呃,需要帮您报警吗?”
池安余光往门外看了看,那个人肩很宽,个子很高,衣品还很好。这么帅的跟踪狂啊?舍不得报警了,还是得由他亲自抓起来。他说:“不用的,那是我男朋友。”
说完抱着花走了。
男朋友见他要出来,匆忙往右拐,躲到楼和楼中间狭窄的巷子里。梁策就这样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池安应该又走远了,才松口气,正打算继续跟——
他一转身,看到池安抱着一大捧玫瑰,一直就站在他身后。
“又不想管孙谦的事情,又非要跟踪过来,怎么这么任性?我好喜欢。”
他的恋人埋怨他。
池安见他呆了,就把那一大束玫瑰直接塞进梁策怀里。花束沉进胸膛,梁策立刻感到自己接住了一种从未拥有过的重量,赶忙珍惜地抱紧了。
“活着才有花可以收,知道吗?”池安靠得更近一点,把花挤在两人之间。
他郑重其事:“你活着会收到很多花的。我保证。”
第53章 花瓶
抱猫抱狗需要学,原来抱花也需要。梁策环住太大的花束,开心所以不知所措:“这个该怎么抱啊……”
“怎么抱都行啊,像抱我那样抱。”送他花的人教他。
梁策于是想到昨晚他们在门板上,严丝合缝,好幸福。他担忧道:“那太紧了吧。”
池安听乐了,抽出一支玫瑰,抬起眼点他:“那你下次抱我也抱松一点,你试试,看看还有没有花收。”
“我不试,别不送我,我好喜欢。”梁策手被占住,只好嘴来亲他,“花谢得那么快,下周怎么办啊?下周我就没有花了。”
“还想下周啊,今天中午答应我的事情都没做……”池安被亲得有点晕乎,别过头埋怨。
梁策赶紧解释,狗遛了的,找了一条没车的路,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然后他在前面骑,狗在后面追,像赶羊一样赶他。边牧很满意,就是家还没收……
池安于是推着他要立刻回家,还要他修柜子、收拾屋子,不够干净就不许走。梁策立刻听懂该怎么留下来了。
走到楼下时已经是下班的点儿,池安钻进电梯最里面的角落,从身后偷偷环住梁策的腰,手指玩他衬衣的扣子。花太大了,挡住梁策整个上身,没人发现池安的小动作。
梁策不动声色地真的把花抱紧,池安的手走不了了。
摇摇其实还算有良心,没有乱拉乱尿,只是撕纸泄愤。他俩一进屋,看到客厅地上全是餐巾纸条儿,柜子把手都咬掉了俩。就这样边牧还是意犹未尽,决意再解剖一个抱枕,现在沙发周围全是棉花。
“都怪你,我谈恋爱之后陪摇摇的时间就少了,它原来可乖了,”池安叹着气关门,“可是分手的时候又会去按你名字的按钮,它按那么多次,搞得我更伤心了,这都什么狗啊……”
客厅中间的地板上拼着边牧地图一样的说话按钮,梁策把花放在饭桌上,走过去,自己按了按,机械女声果然开始一声声喊他的名字。
他听够了才问:“那你把这个收起来不就好了?它找不到就不按了。”说着还很故意地眨眨眼。
完全明知故问,池安无奈道:“那我不是也没舍得吗!行了别按了,快点收——”
梁策坐在原地没动,又低头找了找,然后依次按:“梁策”、“爱你”。“梁策”、“爱你”……
池安投降了,买,不就是想要花吗?下周也买。哪来的这么多花招啊!他红着脸走进厨房,拿了个扫帚回来,塞进梁策手里:“洗地机容易堵,你用这个扫吧。”然后转身去修柜子了。
池安坐下来,戴上眼镜,开始安装第一个把手:“你有听到我和沈兰说了什么吗?”
“没有,当时电话来了没进餐厅。你们说了什么呀?”
“孙谦的问题都讲了,我的事情也大概讲了一下,只是为了让她觉得我在这方面有经验。我跟他说要立刻带孙谦去看病了,他长期呆在孙良身边,可能会分不清什么是对的。人太容易觉得规则一定正确了,万一有一次他真用孙良的方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会更可怕……要让他明确才行。”
梁策联想到沈兰态度突然的转变,意识到可能就是池安给了她为什么做这件事的答案。池安身上真的有一种很灵的劲儿,能把理解成本很高的话通俗地讲出去。他怎么总能做到呢?梁策佩服地夸:“你好厉害。”
池安正和柜子较劲呢,听到这话懵懵的:“哪里厉害啊?都被她发现我们在谈恋爱了,我跟她说想领养小福,她说你看起来很喜欢小狗。”
没听到梁策回复,池安继续说:“但是还得问摇摇的意见,边牧有的时候占有欲很强的,你知不知道,他们还能把家里其他小狗拐出去,然后自己回来……所以得它也同意才行。幸亏摇摇听得懂一些话,我回头问问他。要是它愿意,到时候它叫摇摇,马尔济斯就叫点点怎么样,一个摇头一个点头……你在听吗?”
池安听不到后面的动静了,转身回头一看,发现梁策手里扫着地,眼睛还看着桌子上的花。
他无语道:“干嘛老看啊。”
梁策被抓了包,匆匆转回头,诚实回答:“太喜欢了。”
池安:“那应该看送花的人啊。”
有道理。梁策于是认真地把目光移动回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池安,这次对他说:“太喜欢了。”
池安明显被取悦到了,柜子也不管了,谁爱装谁装吧。他走到梁策对面:“如果你喜欢我怎样做,就要给我特别多的正反馈才行。我才会一直这么做。”
梁策想了想,提议道:“那我买个新的花瓶好不好?你们家没有花瓶。”
池安小幅度地摆头:“这种正反馈不太够。”
“那什么样的是够的?”梁策虚心请教。
池安拽一拽他的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然后抬着头,小声供出不隐晦的话:
“没有花瓶,那你来当……”
池安够过桌子上的花,从里面拽出几只,上下打量面前的人。
梁策乖乖站着,任由他看,哑声问:“怎么当?”
池安是从来没有学过插花的,但是他从不亏待自己,所以立刻用手举例:衬衫扣子和扣子之间的那段间隙,最容易露出胸肌挤出的沟壑,那就把花别进去;袖子堆到臂肘,都紧绷着了,正好能卡住几支花。梁策的腰带扣是个银色的横着的T,花正好可以竖着钻进去,绿色的花梗安静地悬着。
顺便还撩起来看了看腹肌,发现皮肤上有一个圆形的浅印。池安问:“这时什么?”
“昨晚抱你的时候,你的衣服扣子抵在这儿了……真的抱太紧了。”梁策隐忍着什么说。
池安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轻轻刮那个印子,好痒。
他把梁策的衬衫放下了,他可不负责止痒。
“好了,该你了,”池安把最后一枝花递到梁策手里,“要放在我身上哪里?”哪里都可以,他闭着眼睛慷慨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