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抱歉,我们计划有变,不用车了。”
孙良笑着和司机道歉。
她被死死箍在对方怀里,轻易拖回家中。被掐住脖子按进浴缸时,孙良在她耳边说:
“你儿子盯着你呢,你跑不了。”
沈兰赶紧从手机上移开视线,去看外面的街道、人、冰激凌车,她觉得嘴里发苦。
“是因为基因吗?”她喃喃,“他这样和他爸有什么两样……”
“我不相信这个,”池安立刻纠正,他想到了别的人,神情变得很柔软,“我认识能活得和父母完全完全不一样的、几乎完美的人。孙谦和孙良可以很不一样,所以不要让他自己也觉得只能成为父亲。”
沈兰怔着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深呼吸。
“上次你跟我说了他会伤害自己,回去我有和他谈过,告诉他不要这样做,妈妈会心疼,会留疤,但是好像没什么用,”沈兰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后面我还是会发现一些伤痕,但也分不清是他自己干的还是他爸,问他他也不说。”
池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可以分清的。”
“肯定不是特别准确,但我可以教你一些技巧,”他温和地吐字,“孙谦现在的情况肯定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但如果你能看懂这些,就也能更及时地判断他有没有在好转。”
他把左手伸到桌子中间的地带,让沈兰看清他的手背:“身上的伤疤之前都做修复了,但手上的还在。看到这几条了吗?很平行,很均匀,长得也很类似,一般这种就是自己划的。”
“如果很深的伤口周围有很浅的、并列的划痕,也有可能都是自己弄的,周围的那些叫试探伤。”池安顿了顿,“我手上没有,那时候已经决定要做兽医了,划手都很轻的。但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就可能不只是在自残了,最好那几天都别离开他。”
池安已经说得很慢,但沈兰太惊讶,还是几乎听得发懵。她怕自己会忘,赶紧打开备忘录,磕磕绊绊地打字。然后盯着池安的手,艰难地反应着:“所以你之前也——”
池安点点头。
她抬起眼去看池安的脸,可她现在看不出这个人想表达什么情绪了。池安把情绪藏了起来。
“为什么?”她问。
半晌,池安回答:“其实我之前认识孙良。”
这句话太突兀,沈兰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池安在说什么。她联想到梁策之前问她的事情,哑声道:
“你认识希泽,对吗?”
“嗯。”池安完全紧闭着嘴发出这个音,听起来很辛苦,“我是希泽当时最好的朋友,是我发现的他们,在更衣室里。”
“那件事对我的刺激很大,后来我才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情,做了很多年。”
“哪怕被人很温柔地阻止过,哪怕脱离了原来的环境,也还是没法停止这件事,”池安坦诚道,“所以我非常清楚,心理问题一旦形成,是很那自愈的。孙谦需要专业的帮助,越快越好。”
沈兰点点头,然后怔愣着看他。池安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坐在自己对面的?孙良害死了他最好的朋友。池安听到那句歌词的时候,他听到的是什么?会不会只是跳楼?
她垂下眼问:“当时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服务员把刚刚点的饮料端了上来,池安没有喝,只是盯着。
他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希泽到死都不知道当时孙良做的事对不对,所以当时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没有。我完全不能理解,想知道为什么他让别人这样对待,所以才自残的。”
他重新看着沈兰了:“孙谦一定有一套在他爸爸身边的生存方法。家里的规则是孙良制定的,那少挨打就意味着要多遵守。可是遵守多了,他会觉得规则真的就是对的。”
“他太小了,你得明确告诉他孙良错了才行,不能让他分不清。”
沈兰的手指无助地按在饮料的杯壁上。可是要怎么做呢?一个人说是没用的。要很多声音,足够响,让孙谦看到、刷到……
她想到了什么,杯子上的手指僵住了。
“孙谦现在对我有依赖,我能看出来,”池安没察觉到沈兰细微的僵硬,继续说道,“这样不太好,他很容易出现移情的症状,所以从现在起,我暂时不会和他接触了。”
“并且,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哪怕只是孩子,我也不能容忍他虐狗,”池安正色道,“我会回去和对象商量,如果他同意,我想领养小福。”
沈兰点点头,及时划清界限是正确的决定,她也认为能这样肯定最好。况且:“梁总看起来挺喜欢狗的。”
“?”池安眨眨眼,这下没想到了。他惊讶地问:“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们还认真瞒着你来着。”
“上次带谦谦看狗,我拿着敬姐拍摄用的一袋子东西去的。结果回到家,发现里面美颜灯不见了,找一圈发现在他车上。”
“我又没拿出来,为啥灯会落车上啊?肯定是他进来之前在车里用了。”沈兰叹口气,“看狗的时候他拍了视频,说是你刚刚在车上问他情况来着。你俩聊天,他还得打个美颜灯?太给了。”
池安听着有点想笑,什么啊,怪不得发来的报备视频那么好看。原来是穿着他的衣服打着环形灯,眼睛里才能有一块吸铁石形状的光,看得他同性相斥也只想歪在梁策怀里,对不准的吸铁石才能错着位抱在一起。
看他笑了,沈兰也不禁嘴角上扬。她诚心道:“谢谢你,没有你梁策不会帮我的,我知道。”
池安想了想,客观道:“你的遭遇真的很惨,就算没有我,任何人也都会想泛泛地帮助一下。”
“但是,对,梁策会帮到现在这个程度,确实完全是因为爱我。”他很认真地收下谢意,“所以为了感谢我,你从现在起多拜一拜,保佑我永远被他爱着吧。”
他们又聊了一些别的,池安喝完饮品,结过账走了。而沈兰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团队的一个群聊。
聊天框上方显示三人正在通话,沈兰打字问:现在方便加入吗?庄敬阳发了个1。
“一周内很难办啊,他们要求太严了,”沈兰一进去就听到姜琪在说,“本来咱不是说卖不够就给他们刷下水吗?但我刚刚问过下水对接的人,按他们要的这个300万保量,哪怕我们自己卖出100,剩下的200至少也要消化一个月,怎么赶得上一周内啊!”
似乎是还在聊上次那个突然要求保量的洗衣粉客户,姜琪哀嚎:“下水又不是刷子,我们补完钱,人家也得真卖啊?他们这牌子品牌力真的不行,我打听过了,最头的那几个上周卖也没卖出去多少。”
“听起来太难伺候了,”庄敬阳听完才按开麦,“现在不接了还来得及吗?梁策,你咋想的。”
梁策好像在大街上,背景里有很浅的人声在唱歌,沈兰听着莫名有些熟悉。他简练地回答:“来得及。我也不建议继续接了,销售和客户你交给我,可能有影响,但我保证不会大,能处理。你这次是首播,从保护你的角度考虑,我不想一上来就让你面对这么大压力。”
“但是,如果你实在担心,我还有其他方案,”梁策等她消化了一下,才继续说,“这个方案的坏处是有风险,佣金可能有一大部分需要折损,但是它能让直播整体有更好的宣发效果,也绝对会让品牌和平台都念你的好。”
庄敬阳:“是什么方案?”
梁策顿了顿,有些突兀地问:“沈兰,你想好了吗?”
沈兰已经猜到,同意她进来听这段,就一定是也和她有关系。刚入职时梁策让她跟着商务多学,当时就和她说过,要尽量让正确的事情有利可图。
想到这里,她点开麦克风,有决定了:“我想好了。我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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