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专治精神病(79)

2026-07-21

  池安守信地碰了碰梁策的手心,他知道那里曾经被订书器订穿过,但现在连个疤痕都没留下。只有一条平缓的生命线,无声地摊开,纵容他触碰。

  耳洞打好了。

  *

  接下来的24小时里,池安发现如果生活里有随时想靠上去的人,和随时想扑上来的狗,那刚打的耳洞确实会变得比想象中更不方便。

  没办法,现在还是盛夏,再这样下去太容易发炎了。梁策听穿孔师的建议买了次抛滴眼液,滴在耳洞周围,又用棉签擦干。擦到左边那个的时候,池安嘶了一声,说有点疼。

  梁策有点担心,又有点开心:“你能感觉到这个疼了呀。”

  “能,能,”池安糊弄他,“以后我有一点疼都会跟你闹的,放心了吗?……你什么时候送我耳钉啊,我想要那种很土的,你名字首字母的……”

  梁策刚擦好另一个,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接起来:“喂?妈妈,有事吗?”

  电话那边有粗重的喘气声,池安断断续续地听到那边的人说:“你现在,立刻,回家一趟。”

  妈妈这些年对梁策一直不亲,允许他回家也只是有一天打了个电话,说最近有时间过来看看吧。梁策当时愣了一下才答了好,可后来他那天进了门,也真的什么都不敢看了。

  后来这么多年,妈妈不待见他,但也鲜少麻烦他。除了回家时做饭、收拾家务,或唯一那次为梁辰开口,妈妈几乎不主动联系他。所以这通电话让梁策觉得有些反常,他和池安说了情况,马上就准备出门了。

  “不确定晚上回不回来,我提前告诉你好不好?”临走时他说。

  “没事,反正现在也抱不了你,但是受欺负了要回来…”池安亲了亲他。

  梁策打车到母亲家楼下,还顺便买了点水带上去。他没有钥匙,规矩地敲了门。梁策习惯于在等母亲过来的这段时间想些更幸福的事情了,所以此时低着头思考:要给池安买什么耳环呢?不能真的是首字母,池安才不会戴;垂下来的小蛇呢?玫瑰金的钉子呢?梁策可以买镶满钻石的、最贵的钉子送给他,让他只被装饰,不会被伤。

  正想到这里,门开了。梁策抬起头,看到妈妈站在他面前,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耳钉?!”

  妈妈双眼红肿,头发凌乱,看上去很久没睡了。她死死盯着梁策惊愣的脸,这是谁的脸?这是谁的脸?她只觉得这张脸和另一个人太像了,以至于怕得她浑身发抖,不禁绝望地尖叫起来,拽着梁策的衣领嚎啕:

  “你也拿去抵债了对不对?!你怎么敢偷我的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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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还会更新!

  本文预计下周完结,非常谢谢你们的陪伴,谢谢你们来认识他们。

  在准备一些约稿的无料给大家了,之后可以关注下我的微博和超话!

  另外征集大家想看的番外!请在评论区告诉我——

 

 

第57章 被遗忘

  梁策被扇了一巴掌,但他很冷静,因为已经习惯了。从小他就发现,暴力就像天气一样,热的总比冷的更好忍一些。

  但妈妈其实不经常给他这样好忍的机会,这倒是有点反常。他问:“哪一副?”

  “卡地亚那个,你什么时候拿走的?你——”她又要上手推,好像忘记了梁策已经长得很高一样。妈妈用看一个瘦弱的呆子,或一个危险的赌徒一般的眼神看着他,她看这两种人的眼神居然是一样的。

  梁策挡了一下她的手,又扶住妈妈的肩膀:“那副耳钉你几年前卖了。记得吗?你叫人上门来收的,和几个包一起,那天我也在。”

  那时梁策还没被赶出家门,周末从学校回来,就看到家里来了二奢店的人。

  “它留下的东西就剩这几个了,”它指父亲,妈妈总能只用语气就让梁策看到这个字是宝盖头的,“全处理了,看着心烦。”

  梁策去厨房给客人倒了水,他以为那是妈妈最后一次扔掉父亲的遗留物,直到几个月后他被赶走。

  妈妈被他控住,扭着胳膊挣扎:“你怎么可能在?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可他明明一周前才回来过。梁策联想起上次回家的异常,越想越不对。他躬下身子,平视母亲:“你认识我是谁吗?”

  女人嗤笑一声,仿佛有一个可以脱口而出的答案:“你——”

  没说出来。她想说什么来着?“你……”

  妈妈的眼神变得很茫然。

  她发出很多音节,但都不是字。不对啊,她肯定知道的。是她打的电话,是她开的门,这张脸她认识,她怎么能给不认识的人开门呢?她甚至那么郑重地告诉过自己的孩子,不要给不认识的人开门。她都说过了,说了不止一遍,为什么还要开?都怪他开了!……谁开了?

  梁策看着妈妈不知所措的脸,试图顺着她的话,换个方式再问一次:“你说我很久没回来了,那你还认得我吗?”

  “我认得你。”她回答。

  “我叫什么?”

  妈妈谨慎地、探究地盯着他看。梁策很久没被妈妈看过这么久了。

  “……我认得你。”

  半晌,她只是重复。

  梁策感到有一股寒意朝着心脏聚拢,他尽量让声音显得不慌张:“妈,我是梁策。记起来了吗?”

  妈妈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像又会动了一样:“记得。”

  梁策松了一口气。

  “……你给它开门了。”

  这是妈妈用来记住他的事情。

  你给它开门了,它不是人,只能是动物,但居然也会使用工具,好可怕的野兽。你给它开门了,就该负责被它吃掉。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怎么能还活着?!所以她刚刚才喊——“你怎么可能在?”

  梁策把她扶回卧室,妈妈没再挣扎。她头歪在枕头上看电视,呼吸越来越慢,然后她睡着了。

  梁策关上卧室的门,环顾客厅,这个家对他来说很陌生。他在沉闷的安静中感到一点后知后觉的委屈,明明他才是更应该记不清的人。

  其实在遇到池安之前,他很少和别人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因为原生家庭的苦难是有倾诉期限的:17岁时大谈原生家庭或许会让别人觉得他很有破碎感,但梁策27岁了,他发现活下去的方式是不断向别人证明自己不会碎。

  他记得前两年脱口秀最火的时候,路惜被平台邀请去和一个脱口秀演员录播客。梁策陪着博主看嘉宾的段子做准备,看着看着发现真挺好笑,到最后还额外搜了很多其他人的专场来放。其中有一个外国演员,说别人一直问我怎么36岁了还在把自己的问题赖在原生家庭身上?那我就很想问问他们了:如果你身处一个地基打得超烂的高楼,难道站在36层会让你感到更安全吗?

  这个梗让路惜笑了,但梁策笑不出来。他在想,如果年龄是楼层,那高一点确实让他觉得更安全,因为高一点跳下去至少真的能死。

  10层会奄奄一息,20层生还几率至少减半——这样看来,这个段子里的比喻实在确切,因为人长大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半死不活的时刻越来越少。

  更年轻的时候原生家庭总让他半死不活,但现在只是让他想死而已。对于梁策来说,这样真的简单多了,因为后者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但前者是几乎无法摆脱的状态了。

  像这样因为父母的问题而想到死亡的时候,梁策通常会觉得轻松,但今天不一样。

  他呆立在空荡的客厅,想到死,脑子里的画面反而变得异常鲜艳:他看到被衬衫胡乱盖着的池安,像长在他身上那样晃着,因为坐不住所以缠他更紧。池安念他的遗书,又说情话,眼里全是渴和求。把“想要”从掩盖的手段变成强势的挽留。

  池安把他的死欲全部玷污了,以至于梁策现在再想到死,居然更生气蓬勃。

  他给池安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