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的头发已经有些长,平时他几乎都半扎发,但现在全部散着,显得很温柔。梁策走进浴室,自然地拿出吹风机帮他吹头发。梁策的吹风机会吹出带着气化精油的风,池安在好闻的味道里昏昏欲睡。
头发干了,池安穿着梁策的长袖T恤和卫裤站在厨房里,看着对方从壶里倒出一杯红枣桂圆水递过来。梁策真的很会照顾人,每个人都能不知不觉地被他照顾得很好,但只有池安能努力保持知觉。他知晓、察觉梁策每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动作,只有他知道梁策到底有多好。
池安和梁策解释了情况,说打算眯一会儿再回去看看,毕竟狗狗送来时情况实在很糟:“但今天他还会主动喝水,我觉得有撑过去的希望。”
说起小狗,他不觉得累了,又接着补充:“它主人也很好,看着才九、十岁,但一直陪着小狗。有些成年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不救了,”池安停下来喝口水,“但是就算主人真的不想救了,我自费也要救。只要有一点可能,我肯定得试一试。”
梁策认真听他说完,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问:“任何事情都是吗?只要有希望,都会试一试吗。”
池安看着梁策这件希望最小的事,不动声色地笑了,他说是。
梁策比池安高一些,他可以俯视池安的。但他靠着操作台,微微欠身,抬起眼。他像另一只需要被拯救的小狗一样看着池安,但他说出的要求很少。
梁策说:“那要不要也和我试试。”
*
十二岁的暑假,同班的朋友被妈妈带进游乐园,梁策被妈妈带进厨房。妈妈教他怎么做西红柿炒鸡蛋,加上油,铲子在锅里翻炒,然后递给他:“你来试试吗?”
这是梁策记忆中第一个试试的机会。他接过铲子,站上一个小板凳,不熟练地扒拉鸡蛋和西红柿。滚烫的油溅到他的手背和胳膊上,痛得他害怕睁眼,但他不抖也不躲。妈妈夸他很棒。
从那以后,梁策明白了关于尝试的第一定律:任何一个没有抓住第一次尝试机会的人,一定是没能忍耐住尝试时不熟悉的疼痛。而他最能忍痛。所以梁策能抓住每一个试试的机会,把自己多变出一点有用的地方来。
池安不知道,梁策能控制好用几成力握着他的手按下订书器不让他疼,是因为梁策是忍过最多次痛的人
他只需要一个试试的机会。
*
池安刚要回答,他的手机响了,是实习生报告他小狗的情况。他听完抬头说:“我还是想回去一趟。”
梁策垂下眼,但池安还有后半句:
“……你要和我一起吗?”
梁策开车带池安回到医院,等待对方确认完泰迪的状态,然后和他一起坐在笼子面前的地板上。这时候池安关了白炽灯,在昏暗的环境里问他一个晦涩的问题:“你说和你试试……怎么试试?”
对于池安来说,问出这个问题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这时他和过去的几年里一样,经历了鸡飞狗跳的一天,身体极度劳累,像一株植物般枯萎。他不该想勾引任何人的,他应该只想糊弄自己,用不性/感只有用的方式解决需求,然后睡觉。他真的太累了,所以醒来时可能不会记得噩梦。
可是这一回他发现自己摘下手套,洗了手,把刻板的顶光关掉,只为了和梁策慢吞吞地说一句暧昧不明的话。他想勾引梁策,想听他吐露一些比试试更过分的动词,没有目的,他就是想。
而对于梁策来说,梁策是一个讨厌吃西红柿炒鸡蛋但也能做得很好的人,所以他听到的不是勾引,而是一道面试题。池安需要他忍受多少不熟悉的痛苦呢?他跃跃欲试。所以他这样回答: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一下接受新的人。”
——啊?那旧的人是谁?
“但其实我挺会谈恋爱的。如果你对我有一点好感,我想……”
——等一下,前面的问题不重要了,后面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会谈恋爱?你跟谁学会的呢?
池安觉得自己不止像一株植物了,他像那个豌豆射手。他有点气鼓鼓的。梁策哪里会谈恋爱了?他舔梁策嘴唇的时候,梁策都没有张开嘴。
他知道梁策读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男朋友,因为他曾刷到那个人在表白墙上发了梁策的照片——不是池安放在手机壳里的那种死板的证件照,是一张更模糊但更好看的抓拍。他说墙求捞人,在食堂遇到的,只偷拍了一张,穿的灰色卫衣,好好看。
从那以后,在美东上学的池安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把昨晚表白墙全部的投稿看完。他翻那条帖子下面评论区的每一个人,试图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有进展吗?池安就这样刷了一个月,有一天他考完试,睡了一觉睁开眼,看到男生回来感谢墙墙,说他和lc在一起了。
刚睡醒的池安迷迷糊糊地想,他不是刚刚从噩梦里醒来吗?现在这又是哪里。
池安顺着评论区摸到发帖男生的社交媒体,隐去访问痕迹,没日没夜地学习梁策喜欢的人。对方大多自拍都是俯角,衬得圆眼睛几乎占了半张脸,边缘全被狼尾头的棕色碎发挡住;还有一些是和其他人的合影,会挂在别人胳膊上,目测也就一米七。哪怕是正面穿宽松衣服的照片,肩膀也窄窄的,看上去总是很单薄,让人真有保护欲。
而此时池安已经窜到快一米八,锁骨很长,梳着利落的短发,几个月前结束了农场的实习,举狗抱羊练出背肌——或许,至少,在大部分人看来,好像是池安更帅气,但都没用。梁策不喜欢就没有用。池安通宵看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迷茫地想,要不然先把头发留长吧?
结果头发还没来得及留长,只过了一周,男生发长文挂人了,说要分手,lc不行
大洋彼岸的池安又生气:哪里不行?为什么这个人能知道梁策这么多事情?还能把他只能偷偷想的东西发给所有人看?“因为你没去追啊!”他的室友提醒他,池安意识到他可能是生自己的气。
池安阴暗地想:梁策不行也要在他面前不行,不许穿一件衣服,最后跪下去的时候才起立。他想这么做不是因为ptsd或者强迫症,他就是变态。银商恐在梁策身上。他没什么可狡辩的。随便别人怎么理解。
池安就这样靠自己的脑补气极反笑,带着点攻击性问:“你真的会谈恋爱吗?”然后又歪歪头,“你都不会接吻。”
他勾过梁策的脖子,已经留长的头发在梁策肩膀上扫,然后嘴唇碰碰嘴唇,真的亲了梁策一下:“上次在清吧,你都没有吻我。”
梁策猝不及防被他拉过去,耳朵变得很烫,眼神躲闪了一瞬,又眨回来专注地盯着他。于是就这样,池安又突然觉得不气了,他气消了,变回一株普通的植物,愿意藏好溃烂的枝叶和梁策试试。他刚要开口:“其实我——”
梁策左手扶着他的后颈,突然发力侧了一下他的头,然后撬开他的唇吻了他。
梁策轻巧地进入,发出暧昧的声音给他听,求他意识到自己在发抖。池安爽得想哭,又因为哭不出来觉得更爽。
这个吻并不着急,只是很坚定。没有多余的、琐碎的动作,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学习怎样池安最舒服。梁策挤一下池安的唇又推开,纠缠池安的舌头又抛弃,给池安喘气的机会又逼池安喘不过气。他仰着头那么虔诚,给池安坐到他身上的理由,然后又护着池安的头吻得更深。
又过了一会儿梁策才松开他,带着气音说:“我会接吻的。”
梁策在涩/情的姿势里纯情地望着池安:“你不满意的话,多陪我练练。”
然后还要再蹭噌池安的鼻子,撒娇一样表白:“我学的很快,好吗?”
----------------------
1,再次提醒 池安对梁策情史的认知一个字都不要信
2,我都说了他们俩真的有病。
第8章 更喜欢的人
池安被梁策面对面抱着走进家门,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梁策一边吻他一边先解开自己的衬衫,把池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体上,恳切地希望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