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夸你,”路惜眨眨眼,“然后呢?你没回去睡?”
“聊完都快三点了,我本来想回去睡的,我真的很困,”梁策想到这里,更绝望了,“但是我突然想起来,我不知道池安晚上喂没喂狗,狗万一没吃饭怎么办…”
路惜:“……”
路惜:“听起来真狗啊。”
“他之前给过我一次家里的临时密码,过去一输居然还能用,我给狗放完饭、洗干净食盆、还遛了两圈才走的。” 梁策电话响了,他捞回手机,辛苦外卖员把牙刷放门口,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到家都快五点了,一想中午还有会,早高峰容易堵车,我留了早饭和纸条,想着直接来公司睡吧。”
路惜陪着梁策拿到牙刷,无语道:“池安知道你是这么能操心的人吗?”
“不知道吧,我天天装,”梁策拿着牙刷去厕所,“那个他暗恋好多年的人,听说挺高冷的,他应该喜欢那种话少很酷的男的。”
梁策挤上牙膏,借着刷牙允许自己把眉尾耷拉下来。池安什么时候会发现他其实是最不酷的那个?他不敢想。毕竟就连路惜都会带着新认识的b站博主开跑车兜风搞搞浪漫,但梁策最会开的是保姆车。
梁策能把保姆车开得很稳,车像停滞不前一样一路向前。他的副驾驶位还和大学时一样空着,有的时候放着自己的包。当后座不再穿来宠物短视频的bgm时,他知道只有两小时休息时间的路惜睡着了。
”你先别气馁,“路惜安慰他,”要气馁也等中午和裴今团队开完会,我好不容易才请到他来直播间的。”
裴今是前段时间古偶火起来的流量明星,正在代言路惜合作了很久的品牌。梁策看到机会,和路惜商量搞了个一小时的品牌专场,不收坑位费,让裴今一起播半个小时就行。路惜跑去和品牌老大吃了三次饭,最后一次和梁策发消息:“妥了。”
今天中午的会要商量具体执行,梁策得在那之前打消困意,这他完全做得到:“我知道,你放心——”
应该胸有成竹的梁策突然收声了。路惜问:“怎么了?”
“……我把电脑忘家里了。”
*
池安没戴眼镜,但他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他双手拿起来凑近去读:“饭在微波炉里。” 梁策是这样写的。
什么啊。说点别的啊。画个爱心啊。人呢?为什么不在家?有起床气的池安顶着睡乱的头发嘟嘟囔囔,然后他乖乖走到微波炉前拿出了早饭。
他不敢在梁策的卧室里待着,因为昨晚他睡在那张被他想塌过的床上。这张床太安静了。池安翻身,侧睡,把梁策的被子攒成一团在怀里抱着,脸陷在梁策的枕头里——床都不会响。池安被一种无法被打碎的安静包围,所以沉沉地睡了很久。
非常罕见地,池安没有做噩梦,这让他很不习惯,以至于醒来后他甚至开始病态地回想以前梦里的情节:噩梦里永远是夏天,他和朋友一起看到居民楼下面横着拉起一道红色的终点线。朋友说比赛的规则真无聊,就是要比谁能第一个冲过线。池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比赛,他一直问,什么比赛?你参加了吗?朋友点点头。然后朋友就消失了。池安站在终点线外,看到朋友从高空坠下来,砸断终点线,沥青路上血肉模糊,可周围所有人在鼓掌。池安吓得大哭,哭声盖过掌声,朋友的身体于是扭过头:“我自由了。”他刚刚死去,却无比鲜活。他看着池安笑。
池安永远大汗淋漓地惊醒,他会逃离被子,躲到窗帘后面,数着数用力敲自己的太阳穴。即使是现在他已经变好很多,在最安全的床上想到这一切,池安的手还是会发抖。
池安不再继续想下去,他不想这里也被污染。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间卧室了。
池安是在吃早饭的时候接到莫帆电话的,对方显然是打来骂他:“让你搞暧昧,没让你直接拿舌头去舔!你行不行啊池安?”
池安嚼嚼嚼,把蛋清咽下去才为自己辩护:“可是昨天他真的太帅了。你骂我吧,下次还敢。”
莫帆刚要发功,梁策的电话进来了。池安换了一种声线,毫不犹豫地接通:“喂?”
梁策没有提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向他求助:“抱歉,我把电脑落家里了,能用微信帮我发个文档过来吗?我告诉你密码。”
“可以的。”池安于是也不再说起昨天,只是答应下来,然后打开梁策的mac。
桌面上的电脑版微信还没掉线,拖拽文件时池安不可避免地瞥了一眼,他发现梁策把微信当备忘录用,列表里每一个人的名字都是近期要聊的事情。比如一个头像是一片海的人备注叫“18号下午电话会议”,方块里是唐老鸭的叫做“定选品”,还有一只小鹿写的是“3月有下个节点预算”。
池安的头像是和边牧的合影。只有池安只叫池安。
他对我没有什么不能忘的任务吗?池安想。
池安盯着在“24号结算打款”和“周三前催确认合同第三版”中间的自己的名字,他想起了莫帆的忠告:“别太着急,别太主动,听到没有呀?”女生黑色的短发衬得她肤色更白、人更清醒,池安知道她说得对。
可是梁策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吗?梁策没有什么想对他做的吗?
池安想到梁策昨天落到他额头上的吻:“池安,你在乎我吗?”——这是梁策想问的。
我在乎你的。池安回答了。他把梁策屏幕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向他表白”。
第7章 和我试试
池安在梁策的客厅待到必须走不可,然后他先回家,老老实实被狗骂了一顿。梁策已经和他说过昨晚帮他喂了边牧,池安又感激又生气:烦死了,大晚上的狗都特意去喂了,就不能把他也……池安说起话来口无遮拦,这篇文里没法写。
他回复了小猪凑近表情包,梁策没再发消息过来。对于梁策来说,这个小猪凑近表情包是“池安”发的,还是“向他表白”发的?池安一边哄狗一边联想,他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改过的昵称。
然后池安回到医院,他不再有功夫联想了,因为他接诊到一只得了细小的马尔济斯。主人是个穿着小学校服的男孩,顶着通红的眼睛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狗冲进来。男孩哭得一抽一抽的,呜咽着说他有钱,大人不在家,能不能先救救小狗?这时医院里开了暖风,对冲着小狗浑身的呕吐物和屎,刚来的实习生没忍住退到厕所吐了,而池安像没闻到一样迎上去。他稳稳地抱起拉到虚脱的狗安排检查,确认强阳后打小针、输液。小狗中间抽搐了一回,因为抽血化验炎症高,池安担心它脱水,一直盯着补液。直到熬到小狗情况稳定了一些,池安从诊所大门往外走,被风一吹才闻到自己身上有多臭。
他小跑回家洗澡,站到浴室才发现家里停水了。这时梁策又打电话给他,接通后他抢着问:“先等一下,我们家停水了,我能去你家冲个澡吗?”
梁策似乎愣了一下,但马上说好,然后又提醒:“穿厚一点,我在你家楼下。”
池安并没有穿很厚,因为他只记住了后半句。他没坐电梯,跑下楼,站在二楼喘了两口气才慢慢走出去。他递给梁策一只新的口罩:“我现在身上有味道,刚刚接诊了一只得细小的狗狗,”然后停顿一下,又忍不住补充,“我救回来了。”
“好厉害。”梁策好像心情很好,脸上带着笑,接过口罩却没戴,然后像闻不到味道一样解下围巾戴到池安脖子上:“我没开车,走快一点,家里暖和。”然后他拉起池安的手。
为什么梁策在这里?为什么梁策没开车?他也像自己一样,因为太着急见面,所以忘记了更快的方法,只知道笨拙地跑过来吗?——池安和梁策住的地方没有离很远,在短暂的拉着手的时间里,池安反复琢磨这几个问号。他允许自己想得特别多。
梁策带他进门,教他调水温,递给他新的浴巾和拖鞋。20分钟后,池安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问梁策吹风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