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16)

2026-07-23

  江妄眉头皱起,想让周五离远点,此时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随之而来就是背上传来的剧痛。

  夏衣单薄,根本起不到什么阻挡作用,被竹条抽中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在江妄头皮炸开,竹节的凸起撕扯过肌肤,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周五听到江妄的闷哼声,表情瞬间凶狠起来,獠牙毕露,冲着江石凯叫了一声。

  没等江石凯反应,江妄怒斥:“周五,回去!”

  说完,没等江石凯发话,抬手把客厅的门用力合上。

  周五委屈地叫了一声,用狗爪子扒拉了几下铁门。

  江石凯回过神,“你以为我不让养狗跟你说笑呢?再不送走,我直接找人上门把这狗卖了。”

  被卖的下场,便是被宰杀成为餐桌上的食物。

  江妄撑着墙壁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咬牙,“要打就打,别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语带嘲讽:“怎么,老了,连鞭子都挥不动了?”

  江石凯被气得脸色铁青,“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手高高扬起,再没半分留情。

  苏瑜正在挂点滴,迷迷糊糊听到底下的动静,强撑着睁开了眼。

  放学后,一回到家,他自己查了一下体温,39℃,显然又起来了,好在江石凯得知他生病的消息后,请了个医生来家里,又给他挂上了点滴。

  医生听他说最近睡眠不好,回家给他拿安神补气血的药去了。

  周五在院内焦躁地大声叫着,楼下的动静也持续不断,其中夹杂着几声闷哼。

  像是痛极了从齿缝中发出的。

  苏瑜拖着输液架,打开了房门,声音顿时清晰——

  竹条的抽打声,江妄吃痛的吸气声,以及江石凯的怒骂声。

  “还敢跟我顶嘴了是吧?”

  “成天鬼混,不好好学习,像你这样能有什么出息!”

  “让你跟着我姓江,我都觉得丢人!”

  苏瑜见识过很多传统的中国教育式家长,讲究棍棒底下出孝子,可没有哪一个,像江石凯这样暴力且无情。

  江妄也真是个硬骨头,挺着背,额头青筋迸出,却一点不肯示弱,只有疼极了,才发出几声短暂的气音。

  面对江石凯这种爱面子的人,江妄只要敷衍地放一句软话,这场责打便会迎刃而解。

  可所有人都知道,江妄不会。

  输液架下不了楼梯,苏瑜低头,直接拔出了针管。

  江石凯又抽了几鞭子,才迟钝地发现身后有人。

  看清是苏瑜后,将竹鞭往后收了收,面上有几分不自在,“你怎么下来了?生病了就好好躺着。”

  语气没了之前的温和,还带着几分颐指气使。

  苏瑜清晰地感知到,因为这次下楼,江石凯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不喜的情绪,估计还觉得他碍眼。

  毕竟,家丑被人撞破,江石凯当然不开心。

  苏瑜余光看了眼衣服被抽变形,正扶着墙壁的江妄。

  因为疼痛,他整个身体微微发颤,整个人罕见地狼狈。

  似乎察觉到他的窥视,江妄偏头,冷冷跟人对视。

  这一次,苏瑜赢得彻底。

  在江石凯发现前,苏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江叔,您给我请的家庭医生快回来了。”

  “您之前不是总说颈椎痛吗?正好让他给你看一下。”

  相比于未成年的学生苏瑜,医生才是不可露丑的外人。

  江石凯皱眉看了眼四周的狼藉。

  打的时候没顾及,把桌上的饭菜都碰倒了,现在一地狼藉。

  苏瑜主动开口:“我把底下收拾一下,您先上去休息?”

  江石凯看了一眼江妄,沉沉嗯了一声。

  离开前,苏瑜朝他伸出手,小声道:“我帮您收好。”

  江石凯顿了顿,把手中的鞭子交给苏瑜。

  人离开后,苏瑜的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敛,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鞭子扔进了垃圾桶。

  

 

第11章

  江石凯上楼后,客厅就剩苏瑜和江妄两人。

  原本整洁的客厅此时满地狼藉。

  餐桌上的饭菜洒落一地,茶几上的花瓶也被碰倒,碎渣四散,和舒姨今天刚换的桔梗混在一起,花瓣上有几个深深的脚印,瞧着脏乱不堪。

  苏瑜站在尚且干净的楼梯口,玻璃渣碎在他和江妄中间,一时间,谁也没动。

  苏瑜清晰地感受到了江妄眼里的冷。

  以及,敌意。

  苏瑜没说话,找来扫把,将地上的杂物一点点扫了起来,碎玻璃渣被他单独装到纸盒里,他从抽屉里找来一个便利贴,写上[玻璃,小心]。

  捡垃圾的人不一定都会戴手套,要是无意间被碎玻璃扎到手,捡垃圾赚的钱都不够医药费的。

  苏瑜写完,抬头,看到江妄去了小院。

  江石凯离开后,江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安抚躁动不安的周五。

  江妄给周五倒了满满一盆狗粮,可周五没吃,趴在狗窝旁边,呜咽一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妄。

  德牧嗅觉敏感,闻到了主人身上隐隐的血腥味。

  不过,江妄除了衣服被抽变形,加上走路姿势有点别扭,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明明抽鞭子的时候,江石凯握着鞭子的手背青筋都鼓了出来,可见用了多大的劲。

  真是硬骨头。

  江妄进门的时候,苏瑜刚将碎玻璃渣打包好。

  江妄看到了装着玻璃的纸盒子,以及便利贴上的字。

  他扯了扯嘴角。

  八成是写给江石凯看的,挺会作秀的。

  明明背上一阵阵钻心的疼,可江妄硬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瑜将客厅收拾干净,就连地上被踩得不成样子的桔梗,都被他捡了起来,去掉残枝,重新用花瓶装上,放到了茶几上。

  江妄能想象得到江石凯看到底下被收拾一新是什么表情。

  “地上可能还有没扫干净的玻璃,你最好别赤脚走路。”

  家里铺着地毯,可能有玻璃渣他没清理干净,而江妄性子大大咧咧,经常赤着脚上下楼。

  不过苏瑜没指望江妄领他的情,说完就拎着垃圾出了门。

  等回到客厅的时候,已经不见江妄的身影。

  而江石凯只在家里待了几个小时就走了,跟医生客套聊了几句,问了一下苏瑜的身体,没有过夜,便驱车匆匆离开。

  苏瑜听着外面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旁边的输液架。

  放学后,他又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间,一睁眼,他看到江石凯就在他的床旁,就算再冷血,他也难免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他本以为江石凯是担心他身体才回到柳市,可对方对他只是寥寥几句关心。他现在依旧还在低烧,手背上因为护士的不熟练青紫一片,江石凯明明看见了,却一点没问。

  这匆匆来回的行程,倒像是,专门回来打江妄的……

  *

  翌日,苏瑜依旧发着低烧,却强撑着去上了学。

  夏晓阳一副我早就料到的表情,“我真服了,这几天也就是讲卷子,你就错了那几题,我把答案给你拍照发过去不就行了。”

  苏瑜摇了摇头。

  昨晚他吃了医生给的药,据说有安眠的作用,可他还是失眠到三点。

  明明今天周五很安静,明明生病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可他就是睡不着。

  那陡然升起的念头让苏瑜心中升起了极为不好的预感,整个人焦躁不安。

  于是,天一亮,苏瑜就起床来了学校。

  摸到书本,苏瑜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不过,今天江妄翘课了?”夏晓阳看了眼苏瑜旁边的空位,“之前安分了一个多星期,我还以为他转性了。”

  苏瑜手中的笔不由自主地停下。

  他正在写一套模拟试卷,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夏晓阳一句话就让他失了神。

  苏瑜开口:“江石凯昨晚回家,打了江妄一顿,他应该是请假了。”

  江妄背上的伤口不轻,要是处理不好,感染都是有可能的,没必要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