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大勇皱起了脸,不懂现在的年轻学生又天天在网上学了什么污糟东西:
“胡说什么呢?这是啥好词儿吗?一天到晚瞎用!”
柯珂吐吐舌头。
不过听老铁这话,他好像没听见温嘉语刚才那句“亲嘴”,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
那就好!
他被骂两句不是问题,兄弟的初恋才谈几天就被全校通报那才真是天塌了!!
“你们八班这节什么课?现在上课时间,你为什么会蹲在温嘉语画室吃糖葫芦?这是吃小零嘴的时间吗!”铁大勇没注意到柯珂那微妙的好像松了口气的状态,他板着脸,铁面无私,不放过任何一桩违纪行为。
“……我们体育课,自由活动呢。我想温嘉语了,过来看看他嘛。我跟他情比金坚,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柯珂满嘴跑火车,为了给铁大勇打烟雾弹,什么都敢说。
“自由活动是让你在操场上自由,谁让你到别人画室来自由了?咋,你跟温嘉语十年没见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赶紧的,把你那糖葫芦吃完,回你该去的地方去!”
铁大勇皱着眉,批评完柯珂,又看向另一位不属于这个场景的同学:
“谢准,你又是为什么在这?”
柯珂觉得,可能不是自己的错觉,铁大勇对待谢准的态度明显比对他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凭什么!!!
“我刚从学生会开完会回来,老师。下下周学校组织研学,要合并美术生的写生活动,我过来和他说一下情况。”
这话其实有挺多漏洞,毕竟谢准是管风纪的,和美术生八竿子打不着,退一万步说,就算要沟通事宜,他该找的也是专业课老师,而不是温嘉语。
但好学生在铁大勇这里的信誉分还是太高了,铁大勇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他,此刻自然不会多想,囫囵听着这事儿说得有模有样,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行,那得快点了,别耽误下节课上课。”
“好的老师。”谢准装得人模狗样,完全就是听话好学生。
铁大勇非常满意,他又和颜悦色地看向温嘉语:
“温嘉语上学期的表现非常棒啊,这进步把我都吓了一跳,说明什么?说明你只是不学,脑子还是很聪明的嘛。看,就这样画画学习两手抓,多好,多优秀?这学期再接再厉啊。”
把三个人每个都点过一遍,铁大勇背起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比起其他的重点高中,九中的氛围会更轻松一些,除了正课,学校还会适量地给学生安排一些课外活动,比如每周的社团日,再就是一学期一度的研学。
研学活动约等于春游,学校的老师带着学生去到定好的研学地点,看看山看看河,准备一些自然课或者历史课,再适量穿插一些团建活动,热热闹闹的。
对于少年人来说,只要不学习不做作业,让他们干什么都是好玩的,更别提是和同学们一起出游。因此,研学就成了九中学生最期待的活动,没有之一。
根据安寸心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和谢准从学生会那里得到的官方消息,今年高二年级的研学定在了渝宁周边的小玉山。
小玉山算是渝宁挺大众的风景区,市民们周末露营踏青什么的都爱往那里跑。听谢准说,这次研学计划是三天两夜,高二年级九个班分两批去,六到九班被分在了后一批,下下周再出发。
老师也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大家都很高兴,温嘉语心里却装了点事。
因为研学并不是强制活动,学校虽然有补贴,但不可能为学生承担全部的费用,所以参加研学需要学生自愿报名,不想去的可以选择待在家里给自己放个三天的小长假。
然后,温嘉语就想,谢准会去吗?
现在是高二下学期,在这之前,他们已经经历过三次研学了,但谢准一次都没去过。
温嘉语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谢准,谢准却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后来,老师宣布放学,谢准低头整理书包,顺便问温嘉语:“晚上有事吗?”
温嘉语回过神:“没有。怎么?”
“请你吃饭。”谢准看了他一眼:
“开学那天答应你的。要感谢你,奖学金之神。”
他不说,温嘉语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行啊,那凝凝呢?”
“她今天去同学家玩,不用管她。”谢准答。
“行。”温嘉语答应下来,想了想,忽然笑着凑近些小声问:
“那这就算约会对吧?”
谢准弯了弯眼睛,点点头。
“那我要先回家放书包,顺便换个衣服。”
他低头抖抖自己的校服外套:
“都是铅笔灰,脏。”
谢准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温嘉语先回了一趟家,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帅帅气气才给谢准发消息,告诉他可以出门了,一会儿直接在桌上见。
时隔数月,这家冒菜的味道一点没变,还是当初让温嘉语一口惊艳的感觉。
他吃得心满意足,但比起美味晚餐,他更期待的其实是饭后和谢准的散步环节,毕竟这是久违的小情侣独处时光。
虽然他们平时在学校天天都能见到,但只能看不能碰的感觉还是差了点意思,更别说日常还要顾着周围人的眼睛和耳朵,一举一动都要注意着点,累人的很。
一周过去,他们难得能有这样放松在一起的时间。
如今,江边步道上的庙会已经撤了,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小摊摆在路边,再就是遛狗夜跑的行人。
温嘉语走在谢准身边,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少了点什么。
后来他看见旁边路过一对挽着手的小情侣,目光在人家那边打了个转,突然就懂了。
于是,温嘉语抬了抬手,试探地碰了一下谢准的手指。
谢准好像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这是一个沉默的邀请,于是主动牵住了温嘉语的手。
温嘉语还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轻轻咳了两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和亲吻拥抱不太一样,牵手有一种把“我和这个人在谈恋爱”这件事明明白白放在大马路上的感觉,有点像是在跟路过的全世界公布他们的关系,这种感受很微妙,说不上来,反正温嘉语挺喜欢。
谢准却好像没他那么细腻的感受,这人说牵就牵了,牵上之后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在沉默半天后突然蹦出来一句:
“要不我们去看一场电影?”
“?”温嘉语眨了下眼睛,有点懵:
“你有想看的片子?”
“没有。”谢准耸耸肩: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约会本来就不多,还都是在压马路压广场,有点不美好。”
“为什么?我觉得很美好啊,学生不就这样吗?又不是一定要花很多钱吃很多漂亮饭才是美好。那都是消费主义的陷阱!”
温嘉语不觉得这有什么:
“电影才无聊呢,两个人好不容易有点独处的时间,结果去电影院白白坐那俩小时一句话也说不上,有感兴趣的片子还行,但要是为了看电影而看电影,那多没意思,还不如散散步牵牵手聊聊天,我喜欢这样。”
说着,温嘉语又扭头看谢准:
“你不喜欢吗?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换点别的项目也可以。”
谢准摇摇头:“我就是不想你和我在一起太将就,哥哥。”
“拜托,弟弟,散步哪里将就了?你攻击到我这个喜欢散步的人了!”
“网课说约相亲对象去公园去河边去广场散步的男人很下头。”
“那是成年人相亲啊,你挑网课能不能对口一点?咱俩十几岁的青少年谈个初恋能跟这一样啊。”
话说得轻松,像开玩笑,但温嘉语其实很理解谢准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他在自己面前一直是有点自卑的,说自卑或许不太准确,说内疚可能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