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是不想和我说话?”谢准观察着他的表情,问。
“嗯。”温嘉语点点头,走了。
温嘉语是真的不想和谢准生气,因为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出来旅行,在温嘉语的计划里,这应该会成为他们之间一场很美好的回忆才对,谁能想到这才第一天就闹出了这样的不愉快。
性格使然,温嘉语做不到在心里还有气的时候压下情绪和别人一切如常地说笑聊天,为了不在情绪化的时候说出一些伤人的、无可挽回的话,他一般都会在生气时给自己一段冷静的时间,等到把情绪处理好了再理智地处理问题。
但今天时间紧任务重,他这份气落不到谢准身上,自然得有别的人来承担。
于是,从小卖部出来之后,温嘉语直接杀去找了铁大勇。
铁大勇是高二年级六到九班这次研学活动的总负责老师,还是九班班主任,有事儿找他准没错。
那会儿,铁大勇正坐在凉棚下面摇蒲扇,正安逸着呢,就见一颗粉脑袋臭着脸朝他杀了过来。
铁大勇不知他有何贵干,茫然地扭头看他,就见这小伙子板着个脸:“老铁,你来下,我有事儿和你说。”
铁大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儿?在这儿说呗?”
温嘉语摇头:“我怕你没面子。还是得借一步再说。”
“?”铁大勇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宠他了。
听他这么说,自己居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就这么听他的话站起来跟他走到了一边去,然后听他带着情绪抱怨了十分钟,句式包括但不限于“你觉得这对吗”“这是不是不公平”“学校做事能不能上点心”,恍惚间,铁大勇感觉自己面前站的好像不是个学生,而是他哪位顶头领导。
小粉毛还挺有气势。
铁大勇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大人,虽然觉得他这堂堂一个小领导站这儿挨学生批的剧情有点微妙,但他认真听了温嘉语的话,觉得有道理,承认这方面他们确实存在疏忽,于是在简单思考后给了温嘉语解决方案,那就是报销他这次单开房间的钱。
“啧,这是钱的事儿吗?我跟您说这么多不是为了要钱,不用学校帮我报销,我就是想你们能注意到这种情况,下次细心一点,不要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了,行吗?”温嘉语皱眉。
得,这话越说越有领导味儿了,这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铁大勇不合时宜地又走了神,而后连连点头:
“肯定的,今天我就把你的意思传达下去,行吧?等回去复盘会议,我也一定把这个问题单拎出来好好说说,保证下次不再犯!”
铁大勇认真归认真,但温嘉语哪儿能听不出来他这语气和用词是在故意逗他?
他有点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了,接过这段戏:
“那下次可要注意啊!小铁,这次就算了,不和你计较。”
“嘿,你还来劲了!”铁大勇看温嘉语臭了半天的表情终于好了点,目的也算达到了。
他再次在心里感慨,除了学习差脾气差之外,温嘉语真是个很好的孩子。
还有谁能为了身边同学如此真情实感地关注到这种小细节啊?
“看来,你跟谢准相处得确实不错嘛,关系好了很多是不是?我就说你俩以前那些都是误会,两个这么好的孩子凑在一起,哪儿有一直当敌人的道理,是不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你能为同学考虑到这种小事,真的特别棒,以后也要继续这样和谢准好好相处啊。”
眼见着铁大勇自顾自美起来了,温嘉语突然有点心虚,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铁大勇抱着让学生握手言和互帮互助的想法把他和谢准凑到了一起,结果现在他们连嘴都亲上了,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媒人……不是,对不起铁老师的一番信任。
甚至他今天跑过来和铁大勇叭叭这么多也不是为了普通同学,而是为了男朋友。
可怜的老铁还在这傻乐呢,都不知道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已经有点摇摇欲坠了。
想到这些,心里那些什么不满啊恼火啊顿时都没有了。
温嘉语点头糊弄着“会的会的”,眼看着徒步集合时间要到了,赶紧开溜。
小玉山已经是个比较成熟的景点了,栈道和沿路的配套设施都很完善,加上没什么爬升,走起来跟散步似的,一点也不难。
各班的带队老师带着队伍走了一段,到了主观景台后,老师和学生们讲了注意事项和集合的时间地点,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随着扩音器里一声“解散”,学生们顿时如鸟兽散。
混乱的人群中,柯珂和石敢当精准找到了温嘉语那头粉毛,九中铁六边形再次合体。
“咱们去哪啊?”柯珂兴致勃勃问。
“再往前走走吧,我听说前面有花海诶,肯定特出片。”罗栀意是提前查好了攻略来的,对被网友吹上天的花海十分向往。
“这才几月份啊,花海真的有花吗,别过去一看,嚯,杂草海!”安寸心忍不住嘴欠,她躲过罗栀意的拳头,又问温嘉语:
“阿语怎么说?”
“想走就走呗,我无所谓。”温嘉语答。
于是几个人统一了意见,这就开始朝花海打卡点进发。
今天周六,小玉山的人还挺多,走两步就能在路边瞧见有人野营野餐,栈道上的游客也不少。
不知是不是安寸心跟其他人说了什么,那四个人一上路就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蹿到了前面去,像是专门把时间和空间留给闹了脾气的小情侣。
“还在生气吗?”谢准走在温嘉语身边,垂眸看着他的侧脸,问。
“好很多了。”温嘉语实话实说。
“那我可以和你说话了吗?”
“可以了。”
“谢谢。”
听着这一板一眼的回答,温嘉语忍不住笑了:“你到底在谢什么啊?”
“我比较有礼貌吧。”谢准也弯起了眼睛:
“你笑了?”
“嗯,怎么,我不能笑吗?”温嘉语走着路,忍不住抬手扒拉栈道旁生长的植物:
“知道错了吗你?”
“知道了。你不理我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反思,哥哥。”
“什么叫我不理你,我哪里有不理你,能不能别说得跟我冷暴力似的?我那只是需要一些冷静的空间而已!”
温嘉语替自己强调一句,才问:
“说给我听听,你都反思了些什么?”
“那我要可能要先说点难听的。”
“说。”
“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生气的点,因为我想,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活在世上,和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打交道,难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遇到一点微妙的事情。但只要它不影响我的利益,我就不在乎。我已经习惯了这么活着,所以,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可能还是没法做到跟你一样敏锐。”
谢准的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理智,就像他平时做题一样,每个前因后果都要摆出来理清晰。
得亏温嘉语现在气消了、冷静了、能听进去了,否则听见这话,肯定还是要恼的。
所以冷静期还是有点用。
温嘉语点头:
“嗯,但是?”
“但是,如果你为了我不高兴,我不会再劝你。”谢准认真道。
“哦?不劝了,那要怎么做?我听听你想出来的答案?”
“我谢谢你吧。”
“又谢?”温嘉语真要被他逗笑了:
“感谢型人格?”
“是的。付出型人格。”
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温嘉语从小在爱里泡大,对世界有滤镜,不允许自己身边出现一点点瑕疵和不公平,一旦出现了就想要去纠正,想保护所有人。但谢准从小就在外面摸爬滚打,见多了世态炎凉阴暗卑劣,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很难拥有和温嘉语一样的敏锐。
他们两个人太不一样了,在同一件事上出现分歧实在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