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想让自己有机会。”谢准的声音有一丝冷。
“为什么?”温嘉语微微一愣。
“因为我是他不可能考虑更不可能选择的人。我配不上他。”
谢准的话有点尖锐。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温嘉语的眼睛: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我和他现在的关系就很好,退一步或者进一步,都会让他难做,让我痛苦。”
第45章 Day 45
“什么意思?”听见谢准的话,温嘉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皱起眉,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走,而是伸手拉住谢准,和他一起在原地站定。
他们正好停在了路灯下,暖黄色的光打在头顶,在两个人脚底打出一小团阴影。
温嘉语抬眸看着谢准。
谢准略长的头发在顶光下扫出沉沉的阴影,与睫毛下的影子叠在一起,令他本就深沉的瞳色变得更加晦暗不清。
温嘉语被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却没空去仔细分辨其内微妙细腻的情绪。
他忙着反驳谢准刚才的话:
“我倒要听听,你谢准喜欢上的是总统千金还是迪拜公主,到底多尊贵的身份,连配不上三个字都出来了?我告诉你啊,别说社会主义没有公主,就算真有,你也不能随便说配不配得上这种话!”
谢准看着他,很轻地扬了下眉梢:“是吗?”
“是啊!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你的喜欢也特别好,你的喜欢给谁都是一份特别好的礼物,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好的感情会让对方难做?”
“温嘉语,”念他名字时,谢准的语速有点慢,嗓音听起来也有些沉:
“你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明白得很!”
温嘉语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天生对感情一事天赋异禀,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和原则: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但是谢准,你至今为止遇到的一切都不是你能选择、你能决定的,你已经特别厉害了,谁来也做不到比你更好了。再说,谈个恋爱而已,你又不是立刻马上要跟她结婚给不起车房和彩礼,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小小年纪的就别考虑大人的烦恼了,先考虑眼下,喜欢就向她袒露心迹,如果她也喜欢你,肯定不会在乎那些有的没的。”
“那你会吗?”
谢准突然的问题令温嘉语一愣:
“……什么?”
“如果有一个和你差距很大的、你绝对想不到的人突然和你说喜欢你,你会怎么想?”
谢准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
“我……?”温嘉语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回答:
“我会谢谢她,谢谢她喜欢我。”
“然后呢?如果他说想追你?”
“那就追啊,追不追我是她的事,要不要答应是我的事,出于对这份喜欢的尊重,我会尝试着去了解她的一切,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被这个人打动了,那我就跟她表白,如果没有类似的感觉,那就好好聊一聊当朋友。大家应该都是这个流程吧?”
“但你家庭幸福,有很多钱,和很多爱。”
“那又怎样?”温嘉语不太懂这两件事情的关联。
“如果对方没有与你相匹配的条件,甚至差得很远,你难道不会觉得他不自量力、高攀、贪图你拥有的钱财和爱?”
“不会啊……为什么要这么想?”温嘉语真的不太懂谢准的脑回路:
“我是自由恋爱,不是商业联姻,更不是要合伙开公司还看看资产和能力。我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她的一切啊,如果她不幸福我就给她幸福,如果她没钱我就给她钱,如果她没有家,那从此以后我的家就是她的家。如果她觉得她不配,那我就用很多的钱和很多的爱砸她,砸到她再不纠结配不配。
“说白了,恋人自卑就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给够她安全感才会让她自卑,爱是让一个人变得更好,如果她内耗了,那肯定是我的错啊。”
“所以,”谢准很轻地歪了一下头:
“无论是多意料之外的人和你表白,你都不会觉得困扰?”
“是啊。”
“无论多不堪的人喜欢你,你都不会觉得他痴心妄想配不上你?”
“对啊。但我要强调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个类型只是遭遇过苦难,不能被形容成‘不堪’。”
“那契合度呢?”
“啊?”
“你说你很讨厌拿契合度当择偶标准,那如果你喜欢的人正好和你有很高的契合度,你会纠结他对你的吸引到底来自哪里吗?”
“?”温嘉语真要被他逗笑了:
“为什么要纠结这个?我只是不会因为高契合就喜欢谁、不会因为契合度高就非要和谁谈恋爱,我说我喜欢的人是男是女是A是B是O都没关系,但如果我喜欢的人正好是和我高契合的Omega,那不是更好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只会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于是谢准也浅浅勾起一边唇角,笑了。
他很轻地弯了下眼睛,突然说:
“我懂了,谢谢你。”
“谢什么?”温嘉语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少年,自信起来啊,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人。”
谢准沉默片刻,就那样含笑注视着对面的人。
半晌,才再次开口:
“温嘉语,记住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好吗?”
“怎么?你怕你被我怂恿着大胆追爱之后惨遭拒绝无处申冤,所以要提前预定个背锅的?”
温嘉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跟我一样好,但我觉得你喜欢的人肯定不会差。但要是你未来真的就这么倒霉为这事受到了伤害……那就来找我吧,兄弟的这里借你靠。”
谢准没有应这话。
他只在沉默许久后,淡声道:
“是你说我配的。”
温嘉语没太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眨了下眼睛:
“我说了没用啊,要你自己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值得才行呢。”
谢准却没再解释,只收回视线,迈步继续走向前路,离开了头顶那束光。
再开口时,他稍稍拖着音调,显得有些懒洋洋:
“有用。”
“啥意思啊?”温嘉语看着谢准的背影,抬步追了上去,玩闹着推了他一把:
“话说一半儿,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啊!!”
……
冬日寒意来得悄无声息,校园里的枯叶落尽,秋季学期也走到了尾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班级里的氛围无形地变得紧张起来,自习课摸鱼说话玩手机的人少了很多,上课铃打响后,安静的教室里几乎只能听到笔尖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
临近期末考,大家都忙着复习,一个比一个卷,毕竟期末考的成绩直接决定了他们能不能过一个舒心的好年,多少还是得下点功夫拼一把。
经过大半个学期连续不断的开小灶和家教课,温嘉语的补习进度终于勉强赶上了期末考范围。
他的初始成绩太差,进步空间极大,又自觉学得还行,根本没有压力。
比起其他人,他这段时间简直轻松得像个小学生。
但这份轻松也只能在学习上,因为艺术生除了期末考,还要准备自己的期末汇报。
期末考前三周,温嘉语就把自己的小灶和家教课都停了,一是想让谢准专心复习,二是他需要空出时间准备期末汇报的作品。
九中特招生的期末汇报和普招生的期末考试成绩一样重要,体育生要单独比赛,舞蹈和音乐生要汇报演出,美术生则要完成一次命题创作,拿作品做一次小小的期末主题展。
这次的期末展主题为“青春”,不限作画风格与手法,温嘉语就选了自己最顺手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