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制导(68)

2026-09-16

  按理说,这种老生常谈的主题应该很好画,但温嘉语拿到命题后,找了很多参考、起了很多稿都没能找到自己满意的构图和表达。

  他对作品的要求向来很高,虽然这次只是九中自己搞的没什么含金量的小小期末展,但他还是想做到最好。

  可也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废稿堆了一张又一张,温嘉语始终没能找到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最后,眼瞧着离布展时间越来越近,实在没办法,温嘉语只能从矮子里拔了个将军,挑了张差不多的稿子,勉勉强强地将画完成。

  期末展的地点在图书馆一楼的小展馆里,展位按以往成绩分配,温嘉语毫不意外地被分到核心展区中心位。

  周五布展那天,温嘉语印好了作品的介绍词和说明页,抱着画框出了艺术楼往图书馆去。

  今年冬天似乎比往年要冷一些,温嘉语穿着厚卫衣和厚外套,出了艺术楼才发现外面在飘小雪,忙空出一只手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渝宁的雪是积不起来的,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没有任何观赏性,唯一的作用就是弄得地面又湿又滑,以及打湿路人的头发。

  艺术楼离图书馆有点距离,温嘉语抱着画框和布展需要的道具走在路上。

  走到风口时,冷风呼呼吹,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正是午休时间,学生们要么在教室午睡要么在图书馆取暖,校园路上没什么人。

  温嘉语独自走在小雪里,眼瞧着图书馆近在眼前,可不知是因为他太心急还是路太滑,走上楼梯时,他迈出一步没能踩稳,整个人都失去重心摔在了上面。

  摔倒时,温嘉语似乎听见了一道细微的碎裂声,一颗心当即就凉了一半。

  他顾不上自己满身的脏水和火辣辣的手掌,爬起来先去翻和他一起摔在地上的画框。

  “青春”这个主题原本就容易令人联想到明媚活泼轻松的氛围,温嘉语也免不了俗。他在这幅画里用了大量浅色,以至于现在画面脸贴地再被救起来后,笔触间染上的脏污格外刺眼。

  如果只有脏污也就罢了,擦一擦补补色倒还有得救,可偏偏画框被摔坏了,画布也扯开了一道口子,眼见着是彻底废了。

  温嘉语有点懵。

  他坐在阶梯上,雪花落在他的头顶、肩膀、还有那副损毁的油画间,迅速地、无声无息地化成了水。

  温嘉语微微叹了口气。

  他皱皱眉,回过神,把坏掉的画放到一旁,正想站起来,但在那之前,他耳边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嘉语!”

  听见自己的名字,温嘉语有点茫然地抬头看去,就见戴着风纪委红袖标的谢准正从图书馆那边朝自己跑来。

  谢准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浅色卫衣,刚好有阵冷风呼啸着路过,那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温嘉语看清了他紧皱的眉。

  “怎么摔成这样?”

  谢准靠近时,温嘉语听见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没事,就是我的画……”

  “别管画了。”

  话音未落,温嘉语的手忽然被拉了起来。

  那只手很暖,和吹了一路冷风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温嘉语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去,才发现自己半只手都被不知何时漫出的血染红了。

  难怪这么火辣。

  心里说完一句玩笑话,温嘉语想抽回手,却被察觉了他意图的谢准紧紧握住。

  “别动。”谢准皱着眉,脸色有点冷。

  血和脏水流进伤口里容易感染,手边一时没有合适的东西,谢准便没有一点犹豫地用自己的衣袖在伤口周围轻轻擦拭。

  温嘉语有些怔愣,他看着米白色的布料迅速被黑黑红红的脏东西浸湿,下意识收手想躲:

  “……哎,脏。”

  谢准却当没听见,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迅速把伤口周围擦干净后,谢准低头仔细看了眼他的伤势,确认伤口刮得不是很深后才稍稍松了眉。

  他放开温嘉语的手。

  在那之前,他还习惯性地像哄小孩一般,轻轻往伤口处吹了口气,算作安抚。

  说来还有点奇怪。

  温嘉语明明对着骤降的气温和突然到来的雪花与冷风都无动于衷。

  那一刻,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指尖一丝轻微的颤抖。

 

 

第46章 Day 46

  “腿伤了吗?还能不能站起来?”

  听见这话,温嘉语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台阶上坐着。

  “没事儿,穿得厚,一点不疼。”

  为了证明这话真实可靠,温嘉语赶紧站起来。

  谢准一直看着他,确认他的动作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才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张和画框。

  他今天中午在图书馆值风纪,原本正靠在二楼的窗边看书,偶然瞧着窗外楼下走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就多看了两眼,谁想正好见证温嘉语在图书馆前那几级台阶上摔了个大马趴。

  那一下摔得可不轻,谢准连外套都没顾上穿,放下书就往楼下跑,刚出去就看见温嘉语带着满手的血坐在那儿盯着画框发呆。

  所以,捡起画框时,谢准顺势检查了一下。

  这幅画的风格很“温嘉语”,画面用了大量的梦幻的浅色亮色,原本是很好看的,只可惜画脏了,画框裂了,画布也破了。

  学生会也有参与策划美术生的期末展,虽然这个项目和谢准没关系,但每天在工作群里看人讨论相关事宜,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些。

  他知道期末展今天布展,那么手里这幅被损坏的画,就是被温嘉语抱来要挂去图书馆一楼的作品。

  谢准抬眸看了眼温嘉语,没说话,先拎着画框带他进了图书馆,自己去找来纸巾给他,之后才指着画问:

  “这个还能抢救吗?”

  “没救了。”温嘉语拿着纸巾擦擦自己外套和裤子上的雪水。

  谢准看着他不慌不忙不急不躁的表情,发出赞美:

  “情绪好稳定,哥哥。”

  “啊?”温嘉语耸耸肩:

  “还好吧,其实我本来对这幅画也不怎么满意,现在看来老天爷也不太满意,摔坏了只能说是上天的安排吧。”

  “嗯?”这话成功令谢准又好好品了一番画面:

  “为什么?不是画得很好吗?”

  “可能吧,但我总觉得差点什么,现在的东西不是我最想表达的。坏了就坏了,我不可惜。”

  说实话,看到画布坏了的那一刻,除了一点点懊恼,温嘉语心中更多的居然是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幅画缺少细心打磨的时间,原本就是为了期末展凑合出来的,所以它坏了之后,温嘉语的想法并不是“可恶要重画了”,而是,“啊,可以重画了”。

  温嘉语原本也不是一个愿意凑合的人。

  对创作者来说,差了那么一点的作品就像是往心里扎了一根软软的刺,让它留在那里倒也影响不了什么,但从此以后,只要想到它,心里都会硌着一份若有似无的难受。

  想把它刻意忽视也可以,但要想无法完全释怀,那有点难。

  “那还有时间重画吗?今天周五,下周一就要开展,如果交不上,会很麻烦吧。”谢准问。

  “那不是还有两天半吗。我一会儿跟老师说一声,争取让她宽限我两天,看能不能周末加班赶一赶。也只能这样了。”

  温嘉语把手里的纸团都丢进垃圾捅里,抱着自己的画框站了起来:

  “你今天中午在这值风纪啊?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回画室。”

  谢准没应声,就静静看着温嘉语。

  看他站起身走开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回过头:

  “你身上这件衣服……要不脱了给我,我拿回去洗干净再还你?”

  好好一件卫衣上多出一片污渍血渍,看着真是突兀。

  谢准听着,有些好笑:“脱给你了我穿什么?”

  “哦……也是。”温嘉语想了想:“那等你回家换了,下次再带给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