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制导(71)

2026-09-16

  说着,谢准扫了眼咖啡机:

  “去画画吧,我在咖啡店打过工,会用机器,我来就行。我复习没你布展急,我伺候你。”

  “哦……”温嘉语太容易共情了,品到点谢准的苦就总想多对他好一点,现在听到这话才想起来自己的时间确实得紧着点用。

  自知之明令他不再好客也不再勤劳,这便坐回了画架前。

  画室里安静下来,一时只有颜料被画笔涂抹在画布上的细微动静,再就是刀片与咖啡豆摩擦的声音。

  温嘉语的磨豆机是手摇的,谢准站在咖啡机前,一边研究机器,一边不紧不慢地磨豆子。

  后来,磨好的粉末被热水浇透,咖啡的香味随之飘了出来,被温嘉语闻到了。

  他随口嘱咐道:

  “冰箱里有冰块,帮我加两块,我要喝冰的。”

  “好,大王。”

  冰咖啡很快到了温嘉语手边,那时候温嘉语正拿小笔在画上勾勒细节,没空抬眼看谢准,只说:

  “也要给自己泡一杯哦,多放点糖和奶,管够的。”

  “?”谢准微一挑眉,下意识看了一眼咖啡机的方向。

  温嘉语的视线应该都被画布挡住了才对,他怎么……

  “我只听见了一杯的声音,你先给我泡了,还没有给自己泡。”

  说着,温嘉语趁洗笔的时间抬眸看向谢准。

  弯起眼睛时,他眸子里全是小动物般狡黠的笑意。

  这令谢准有那么一瞬的恍神。

  “不能光对别人好,也要对自己好啊,”温嘉语话音微微一顿,而后,他故意学着谢凝的语气,稍微拖着音节,喊他:

  “准准。”

  谢准很轻地扬了下唇。

  他下意识抬了下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没把这个动作继续下去,因此温嘉语并没有注意到他稍稍抬起又放下的手。

  “知道了。”

  垂下手,谢准无意识地蹭了下指腹,也学着温嘉语停顿一下,然后叫他:

  “语宝。”

  温嘉语缩缩脖子,好像被酸到了一样,打寒颤似的夸张地抖了几下,以表明自己对这个称呼的态度。

  谢准按温嘉语的要求,给自己也泡了一杯咖啡。之后,他们谁也不打扰谁,各自在自己的位置完成自己的任务。

  谢准今天带了一点专题练习来写,埋头写累了就朝后靠上椅背仰起头。

  看起来是在放松,但其实,以这个姿势这个角度,他刚好能看到温嘉语认真画画的表情。

  谢准略微有点出神。

  这是他第一次看温嘉语画画。

  这人画画的时候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很安静也很认真,感觉毛都顺了不少。

  “美术生”这个身份听起来就和温嘉语反差很大,事实上,第一次听说他是特招生的时候,谢准还以为他是学体育或者音乐的。

  因为他这样的人看起来就应该在田径场上放肆奔跑,或者在舞台上抱着电吉他玩摇滚。

  内向且心思细腻的人可能会更偏好用绘画这种语言之外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温嘉语明明已经很会表达了,却还是有那么多奇思妙想能画到纸上。

  真是神奇的人。

  谢准也不开口打扰他,就那么静静看着,看一会儿再收回视线,把面前的习题册翻过一页,提笔再写。

  周末,学校没人,食堂自然也不开门。

  温嘉语一画画就忘了时间,眼看着过了饭点,谢准想出去给温嘉语带一份午餐回来让他吃点,但温嘉语听到这话就像应激似的,立刻放下笔要跟他一起出去。

  于是二人去校外一起吃了卤肉饭,之后才慢悠悠晃回来开始下午场的画画和学习。

  冬天天黑得早,温嘉语只觉得自己吃完午餐回来后休息一会儿玩了会儿手机、坐在画架前一低头再一抬头,窗外的天色就暗了。

  感觉有些累,温嘉语把笔丢进洗笔筒里,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自己去零食架上挑了包薯片拆开,像领导视察工作似的晃到了谢准的小桌边看他做题,顺便把薯片递给他。

  谢准不爱吃这些,只象征性地拿了半片,问他:“饿了?”

  “还行。”

  “画完了吗?”

  “还剩一点。”

  “外面天黑了,要不先回家,明天再来一趟?”

  “算了吧。”

  温嘉语走到一旁去把画室的灯打开:

  “明天我想玩游戏,今天加个班把它画完得了。你要是想回就先走吧,我再画会儿。”

  这话说完,温嘉语才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要是把谢准放跑了,那自己不得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温嘉语有点后悔。

  但Alpha大丈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要再收回那也太没面子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祈祷谢准人帅心善,希望他现在是善良人格在线,说自己没事不忙可以在这里待得晚一点。

  温嘉语心虚,又怕被目光暴露小心思,不敢跟谢准对视,视线在屋里到处乱飘。

  正因如此,他才没发现谢准看向他的眼神是含了笑的。

  “没事。”欣赏了一会儿温嘉语紧张但强撑勇敢的小表情,谢准才点点头,给了他一个答案:

  “我陪你。”

  “……嗐你看你这人也太仗义了。”温嘉语心里大石头落地,一片轻松:

  “那我快点画完,争取不让你等太晚!”

  “不用着急,我陪你多晚都可以。”

  温嘉语听着这话,心里莫名一动,没过脑子下意识问了一句:“为啥啊?”

  谢准手里转着笔,随口胡扯:“怕哥哥被鬼抓走,怕我永远失去我的大王。”

  “你……”

  听到这话,温嘉语原本应该是想骂谢准两句的。

  但他才说出一个字,眼前明亮的世界就突然坠入一片漆黑,以至于温嘉语的大脑瞬间清空,原本想说的话也全都忘了。

  温嘉语不怕黑,但他怕鬼,这是他从来没对人说过的秘密。

  因为他觉得自己顶级Alpha九中霸王龙的形象应该是霸气的、坚不可摧的。怕鬼什么的,实在太不酷了,会崩人设。

  至于为什么会怕,那还得追溯到他很小的时候。

  那次他睡到半夜觉得口渴,想出去找点水喝,走到客厅时,他发现兰晴和温光明正裹着被子看恐怖片。

  那会儿他正是看见电视就走不动道的年纪,就停下来看了两眼。

  这是个令他后悔一生的决定,因为半分钟后,全片最强高能突脸毫无预警地出现了,他站在沙发后面嗷一嗓子就哭了,把爹妈吓得够呛。

  这事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奈何搞创作的人天生想象力过强,太容易自己吓自己。

  比如今天听了谢准的故事后,他进了艺术楼都觉得那些雕像和油画在瞅自己,现在突然遭遇和故事情节一模一样的两眼一抹黑,他哪儿能受得了?

  “……谢准?”

  温嘉语努力稳住语调,朝谢准的方向走了两步,谁想刚抬脚就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失去重心踉跄着朝前扑了过去。

  下一瞬,有人伸手拦住他,顺势找到他的手腕握住,帮他稳住了身体。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显然,此时此刻对温嘉语来说,黑暗中突然伸出来的手要比摔跤更恐怖。

  那一瞬间,温嘉语脑海中呼啸着刮过从小到大听过的所有恐怖怪谈,近到谢准今早说的消失在墙里的学生,远到他还是个小豆丁时看到的那段恐怖高能。

  他当即叫了出来,从人变成了一只被扔到岸上的鱼,蹦跳着表演着霹雳舞试图甩开那只手。

  “滚啊滚啊滚啊……!!!”

  由于动作太过激烈,舞台不够空旷,他撞到了不少障碍物。

  一时,杀猪般的惨叫和桌椅挪动、杂物摔倒的噪音叠在一起,人声伴着打击乐,呕哑嘲哳难为听。

  “是我!”

  谢准只是因为听到温嘉语好像要被绊倒,所以摸黑伸手扶了他一把,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