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被子。
意识到这点,温嘉语的精神和身体一起紧绷起来,原本还迷迷糊糊的意识也瞬间清醒。
他努力睁开眼睛,带着睡着前的记忆迅速检阅一番现状——
他给谢准精心挑选用来当被子的厚实衬布现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盖着。
但谢准别怕,就算失去了被子,你身上也还是有东西的。
哈哈,是什么呢?
是他温嘉语。
温嘉语的脑袋枕在人家肩膀上,胳膊环着人家,腿圈着人家的腰,像个八爪鱼一样扒着人家,把人家身上黑色的粗线毛衣揉得乱七八糟。
温嘉语屏住呼吸。
他开始试着在不惊动谢准的情况下慢慢把自己从他身上挪开,顺便把被子盖回人家身上。
但他没能成功。
因为,他刚想撤离,谢准就忽然侧过身,搂住他的腰,腿卡在他两腿中间,顺势将他环进了怀里。
喂……
喂喂喂……
你的睡相也很差啊!!!
温嘉语陷入无声的崩溃。
现在好了。
要想悄无声息脱困,他只剩了变成液体流走这一种办法。
谁说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密室逃脱关卡?
温嘉语抿着唇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离开的办法,索性摆烂。
没关系,一个巴掌拍不响,尴尬也不是他温嘉语一个人尴尬,此时此刻,他已然化主动为被动,从加害者变成了被加害者。
无需心虚!无需自责!
只要他醒得比谢准晚,眼下的困境就会变成别人的难题!他的烦恼自会变成别人的烦恼!
抱着这样的决心,温嘉语重新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怀里的人放弃了逃离,甚至慢慢放松了下来,谢准试探着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某人好像正试图用睡回笼觉的方式来刷新卡面。
谢准很轻地弯了下唇。
重新闭上眼睛时,他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无意识地用脸颊和下巴蹭了蹭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
第50章 Day 50
温嘉语又睡着了。
如他所愿,一觉醒来,沙发床上只剩了他一个人。
他身上还斜斜盖着那张衬布,人呈“大”字形在沙发上展开,躺得非常之安逸。
醒后,他睁着眼睛望了一会儿天花板,脑中缓慢播放着上一次短暂清醒时发生的那些事,一时有点分不清那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另一重格外真实的梦境。
温嘉语努力分辨了一下,无果。
反正自己现在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至于谢准醒时是怎样一个情况……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反正之前闭眼的时候是谢准占他便宜,他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他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没发生,管他是真是假,只要把内耗留给别人,把轻松留给自己就对了!
心里一块大石落下,温嘉语无比轻松。
他抬手搓搓脸,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他这一觉都快睡到中午了。
那谢准人呢?
温嘉语扭过头去寻找谢准,见那人正靠在一旁的椅子里看手机。
“醒了?”
谢准没抬眼,但听到了温嘉语起身的动静。
“嗯。”
“你昨晚就没吃东西,学校附近还是只有煎饼,我带了一份,起来吃点吧。”
“好哦。”
温嘉语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又坐着发了会儿呆才爬起来,端着纸杯和昨天临时买的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
回来后,他一边吃饼一边为画面补充最后的细节。
谢准也没被闲置,而是被他使唤着去帮忙打印了作品的介绍说明。
今天学校的打印处没有开门,谢准得到校外去找图文店才能完成温嘉语交代的任务。
等他弄好东西往回走时,温嘉语给他发消息,让他直接去图书馆的一楼展厅找他。
九中有一座很大的图书馆,一楼被分成三个区域,A区是大厅,B区是校史馆,C区是一处常年空置的小展馆,只有在美术生期末展或者学校办了其他大大小小的活动时才有用武之地。
为了烘托艺术氛围,展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每样展品上方打着暖白的聚光灯,为的就是让观众忽略环境,将全部的注意力和目光都落在展品本身。
谢准到的时候,温嘉语正站在展位前注视着他的作品。
少年背对谢准站着,个头高挑,肩背清瘦,人站在暗色的环境里,只边缘被不属于他的灯勾勒出一点点光,身影被面前亮堂堂的墙壁和画作衬得像是一幅安静的剪影。
谢准看着他的背影,略微有点出神。
直到温嘉语回过头,看见他,冲他笑了笑:
“怎么站那么远?能看得清吗?”
谢准愣了一下,见温嘉语朝旁边让开两步,才意识到他让自己看的原来是画。
“……啊。”谢准淡淡应了一声,这才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望向墙壁上被挂在光亮下的画作。
那幅画用了大亮的黑白灰色,像是下着一场经年不停的细雨。画布中心靠下的位置有个模模糊糊的小人,小人的心脏处延伸出了与整幅画对比强烈的绚丽色彩。
粉色、绿色、蓝色……那些流动的颜色从小人心口处挣扎着生长出来,勾勒出他的轮廓,为他打破那些死寂的黑灰,用有着丰富色彩的、独一无二的生命力在画布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怎么样?”温嘉语走到谢准身边,双手抱臂,朝墙上的画扬了扬下巴:
“你给我的灵感。”
这话令谢准微微一怔:“我?”
“是啊。所以我才说你是我的缪斯嘛。”
温嘉语笑着看了谢准一眼:
“你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虽然你的世界里好像一直在下雨、一直很压抑,但你却没有被那些东西压垮,而是尽己所能去让一切变得更好,把凝凝也养得很好,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所以,不幸运是压不垮谢准的,要相信运气是守恒的,总有一天,你积攒的运气一定会带给你很多很多的幸福和爱,但在那之前……”
温嘉语伸手轻轻点了一下谢准的心口:
“记得,别只顾着爱身边的人,你也要用这里好好爱自己。”
“……”
听这些话的时候,谢准始终静静地望着温嘉语的眼睛。
片刻,他才说: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
“可能吧。但,就算你没有我想的那么好,又能坏到哪儿去呢?其实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谢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没有你想得那么差?”
温嘉语以为谢准又一言不合开始自卑。
他没等谢准回答,伸手从谢准那里接过他印好的作品介绍,走到展墙边,拿胶布把它贴到规定的位置,换了个话题问:
“你喜欢这幅画吗?”
“喜欢。”
“那等撤展了,我把它送给你,你要不要?”
“好啊。”
谢准微一挑眉,习惯性胡扯:
“等哥哥有天出人头地了,我刚好拿艺术家幼年体之作的噱头起个号,榨干哥哥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我的利用价值还用你这样榨啊?要真有那一天,你直接给我打电话,这号我帮你起,起十个。或者我直接雇你当我的助理也行啊。”
“上高中靠给你当家教赚钱,长大了靠给你当助理赚钱,我这辈子都要靠哥哥养了,当哥哥的寄生虫。”
“那又咋了?我更希望你有光明的未来,能不用再靠挖冰激凌打黑赛养自己和妹妹,想你有提携我的那天,但如果中间你遇见了什么事儿没能做到这些,我也能给你兜底啊,养你就养了呗,我看你挺好养活的,你和凝凝一起养也养得起。再说,你这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和你熟的、人好又大方的老板而已,这不叫寄生虫。”
温嘉语纠正他的用词,又预判了他的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