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其实我俩之前是邻居来着。”
“哦……”温嘉语点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
“嗯。”看起来,朱萸对他的反应挺满意:
“我以前就住他家楼上。我比他大个十一二岁,所以这小孩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会儿我刚在这块混出个名堂,想着手里有点钱,干脆创个业,就搞了这么个黑吧出来。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一直把那小子当亲弟看的,那会儿他遇到困难,找不到工作,我又有这么个店,肯定得给他提供机会对吧,我就让他到我这儿来送酒水端盘子。当时他新找的老板刚跑路,就问我,万一他把我也干倒了怎么办,我说你放心吧!你倒了我都倒不了!
“他自尊心特强,不愿意麻烦别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特殊优待,那正好,反正我也没想过要惯着他,我就按一般的兼职工给他算工资,他反倒干得挺起劲。
“那会儿赤焰刚起步没多久,生意其实不咋好,毕竟老城区管得松,搞黑赛的多,同行又卷,很难干出名声来。说起来我这店的转折也跟他有关,那也就是两年前吧,他十五六岁那会儿,有天店里有客人起冲突,看着快打起来了,他正好在旁边,就放信息素压制了一下,我这才发现他信息素等级有那么高。
“他等级高,能打,还缺钱,我这刚好又是搞比赛的,这不就一拍即合了?这行来钱快,对他来说就是一条通天路啊,后来也的确是这样没错吧,他几场比赛就打出了风格和名气,连带着我这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我本来想着,等这小孩成年了,我就想办法给他牵个线搭个桥,送到更大更高的平台去让他再多赚点,谁能想到呢,这小孩遗传什么不好,偏偏遗传了他妈的二次分化,还偏偏分化成了Omega。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日子,这就又坏了。”
有时候朱萸会想,可能真就像谢准自己说的那样,他实在是非常不幸运。
温嘉语听着她的话,微微皱起了眉。
他其实有点介意朱萸话里那一句……
“他成年了还上哪儿平台赚钱去,他得出去上学吧?姐你在京市还有人脉啊。”
以谢准的成绩,考TOP1的热门专业都绰绰有余,他肯定是得去京市上学的吧。
温嘉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确定,为什么要加这个“吧”。
听到他的问题,朱萸扬了下眉:“京市?”
她懂温嘉语的意思,却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在叹温嘉语单纯天真。
她只问他一个问题:
“他去京市上学了,他妹谁来照顾?你觉得他走得掉吗?”
这个问题令温嘉语意识到了刚才自己心里那丝不确定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了,谢准和谢凝的年纪差得太大了,谢准高考完,谢凝才十岁,他怎么可能放心,怎么可能走得掉?
“谢准这小孩,吃的苦拼的命都是为了他妹妹,从来不为他自己。你觉得他是更想读书呢,还是更想多赚点钱以后供他妹妹上个好大学?所以我才说他真该快点找个对象来治治他,要是他身边能多一个重要的人,说不定情况还能好点,能劝他能多为自己想点。
“我就怕他为了不拖累别人,连恋爱都舍弃掉,从此纯把自己当燃料当耗材,舍己为妹去了。”
说着,朱萸又意味深长地摇摇头:
“可惜啊,现在看来,这恋爱谈上的希望挺渺茫啊,有人好像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哎……”
温嘉语眨了下眼睛,其实想说,有的,有希望的,有人是有那方面意思的,他有喜欢的人。
但是吧……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多嘴。
其实温嘉语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想起谢准在之前那个晚上跟他说的话。
谢准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但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他,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所以说,谢准的生命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但温嘉语实在没想通到底谁能让谢准自卑。
据谢准所说,他和他喜欢的人差距很大,而且对对方来说,谢准的感情是她绝对意想不到的。
温嘉语把脑袋都想快破了,也没想出来谢准身边有哪个女孩符合以上这些条件。
事实上,谢准身边连称得上“朋友”的人都少有。除了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谢准身边甚至根本没出现过什么女孩。
只有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再就是比他大十多岁的已经不在“女孩”可以指代的年龄范围内的朱萸。
要说谢准喜欢安寸心或者罗栀意,那就太离谱了,谢准对她俩还没对他好呢。
所以温嘉语一直觉得谢准是不是对自己藏了一手,藏着掖着那个暗恋对象没让他知道。
但今天,温嘉语有了些新的猜想。
他以前只以为朱萸和谢准是关系比较好的那种老板和员工,最多算个伯乐和千里马,但今天听说朱萸和谢准是邻居、是他和柯珂白袅那样一起长大的关系,那事情好像就……
温嘉语心里有些不大对劲的感觉,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像块石头硌在心里,有点不大舒服。
他又跟朱萸聊了两句别的,等朱萸讲完自己学生时代“振华街十三妹”的光辉传奇,他感觉朱萸这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难受的样子,好像也不太需要自己陪,就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去外面继续帮着打扫卫生。
他出去的时候,谢准已经把地上的碎片残渣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们把赛场剩下的东西挑拣了一下,把还能用的零星几样陈设留着,不能用的就当垃圾一批一批拖出去丢掉。
等全部事情忙完、店内终于打扫得差不多能过眼,夜宵的点都要到了。
他们拿着朱萸给的辛苦费,和吴池一起去附近吃了顿烧烤,之后才分别。
这里离谢准家不算远,在路边随便扫个共享单车就能骑回去,但烧烤店的位置不好打车,温嘉语需要走到方便点的地方再叫车,所以谢准还是选择陪温嘉语走一段路,等看他上了车自己再往回走。
要换平时,温嘉语肯定就赶他走了,跟他说自己一个人也没事,让他赶紧回去写作业复习然后休息。
但今天他不想赶,因为他还有话想说。
他有点想问谢准,你是不是不打算去外地上大学?甚至就没打算上大学?
虽然他知道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但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可他又觉得自己现在问这个并不合适,而且,就算问了又怎样呢?他难道要劝谢准自私一点,不要为了妹妹放弃学业、让他把妹妹留在渝宁然后自己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妹妹是谢准最重要的人,温嘉语不是不知道,这让他怎么开这个口?
就算能开口,他又要用什么身份劝呢?
有些事情,谢准没跟他说过,就代表不想让他知道。
作为朋友,温嘉语觉得自己没资格对谢准的人生指手画脚管这管那,尽管这看起来是为谢准好。
说白了谢准想干什么都不关温嘉语的事,他并不能以朋友的身份给谢准提供更好的解决办法。
没法合理解决对方困境的情况下,说再多为他好的话都像是在问何不食肉糜。
他们其实也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甚至还没有他和柯珂白袅的关系近。他可以偶尔劝谢准自信一点、对自己好一点,但没资格劝他或者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啧,他怎么就没有资格呢。
如果是朱萸的话,应该就有资格了吧。
“你是不是不高兴?”
在温嘉语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谢准突然问。
温嘉语愣了一下才回过神:
“啊……没有啊,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温嘉语抿了下唇,其实完全可以打个哈哈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
但不知怎的,在脑子追上来之前,他先嘴快问了一句:
“……你喜欢的人是朱萸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