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准点头:“谢谢。带我出去吧。”
温嘉语在卫生间待了很久。
他用冷水洗脸,洗了至少三遍,洗到鼻尖和脸颊都通红,才勉强把脑子里那些像雾一样拨不开看不清又影响思绪的恍惚感驱走。
他有些茫然。
他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以前只是不断听生理老师和网上各种帖子用语言和文字形容Omega发.情期对Alpha的影响有多严重、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后果。他不是不把这些当回事,他只是对它们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他以为那最多就像自己之前给谢准标记时那样,虽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冲动和欲望,但也能强行靠意志和理智保持清醒。
但现在他发现,他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也有点太看不起AO的天性了。
他很难形容他面对谢准发.情期时的感受。
对方的信息素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姿态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他当时觉得自己很清醒,但等真正清醒过来后回头再看,才发现他那时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像自己。
就好像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夺了舍,更可怕的是在那种状态下他根本意识不到那是不对的,那个时候,他自己就是怪物,怪物就是他自己。
这令温嘉语感到厌烦又恐惧。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头发。
他刚才对谢准说了很冒犯的话,甚至还……
甚至还亲了他。
温嘉语不知道谢准怎么没有一巴掌扇飞他。
或许那时谢准自己也不清醒。
……不,不能找谢准的原因,这件事本来就和谢准没关系。
突如其来的发.情期不是谢准的错,被发情期的Omega影响了神志也不是温嘉语的错。
其实他们谁都没错,只是遭遇了一个小概率的连环意外而已。
温嘉语清楚地知道这些,但……
但他就是特别难过。
他不是在难过自己。
他是在难过谢准。
明明谢准有喜欢的人。
这个人原本就已经够别扭了,原本就在内耗着自己配不上对方了,可命运怎么还不肯放过他,非要在他变得自信一点、好一点之前,用这种方式打击他,让他和一个不喜欢的Alpha发生这种事情。
温嘉语不想成为谢准厄运的一环。
谢准对他很好,他不想带给谢准任何的难过和痛苦。
温嘉语不知道在这一切发生后,自己该怎样面对谢准。
他们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或许他们未来每看对方一眼都会想起今天这场被本能控制的、动物般的亲密,或许他们在未来的每一天都得提防着警惕着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
……或许他们连朋友都做不下去。
温嘉语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待了很久,直到柯珂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才往出走。
爽玩一把密室逃脱还得到了免单,另外五个人出来时喜气洋洋的。他们不知道当时密室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没心没肺地开温嘉语的玩笑,说他真是燃烧自己照亮他人,说他气运之子人设不倒,玩个游戏都能遇上小概率事件,给朋友们省了一大笔钱。
温嘉语笑不出来。
但他不想扫朋友的兴,就只能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好在接下来的活动不怎么需要高强度互动,在柯珂的带领下,他们先去了KTV再去了游戏厅,都是昏暗嘈杂的环境,就算温嘉语比往常沉默一点、少一点兴致,也不会被发现。
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复盘储物间那二十分钟发生的事,直到把每一秒钟的细节和情绪都浸透。
这期间,他刻意和谢准保持了距离。
他没有看他,没有靠近他,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
当然谢准也一样。
温嘉语想,谢准或许也在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那件事尴尬反思,在考虑这件事的解决办法和他们未来的相处模式。
至少,谢准没有直接翻脸走人,在温嘉语看来就已经算是很温柔很体面的表现了。
从游戏厅出来后,柯珂说要去吃火锅。
温嘉语实在没有吃火锅的心情,他随便扯了个理由,说要先走。
朋友们自然不会强迫他留下,于是温嘉语和他们在游戏厅外分别。
冬天,天黑得早,温嘉语漫无目的地走在步行街,正想查一下最近的地铁站在哪里,谁想刚摸出手机,微信就弹了两条消息。
My Muse:你在哪里?
My Muse:我有话想和你说。
看见这两行字的那一刻,毫不夸张地说,温嘉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了,他有那么几秒钟甚至忘记了呼吸。
其实他也有话想跟谢准说。
他不可能当做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直接冷处理了。
他也不是会在事情发生之后一味逃避、放着事情冷处理的性子。
他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谢准聊这件事。
现在谢准主动提了,就算他还没有想好,也不能不面对了。
温嘉语给谢准发了个定位。
那是步行街附近的一个小绿化区,里面有供行人散步的步道,中间还放了一把长椅供人休息。
温嘉语就坐在椅子上等着谢准。
步行街很热闹,这片绿化区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只有头顶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亮着一点点光。
温嘉语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说不清自己在等待的时候,心里是忐忑更多还是委屈更多。
后来,在安静的世界里,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太熟悉那个声音了,不用看都知道它属于谁。
于是,强撑了一天的“正常”,终于在迎来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时决堤。
温嘉语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模糊,鼻子也变得有点不通气。
这实在是太不酷了。
他不想让谢准看到自己的眼泪。
他偏过头,吸吸鼻子,闷闷地说出自己准备了半天的开场白:
“对不起……”
谢准的脚步停住。
在他开口回应之前,温嘉语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
“我今天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也不想……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很过分,我没有要找借口逃避责任的意思,我就是……”
温嘉语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说点什么。
他们在不清醒的时候亲吻了对方。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大小的程度主要看当事人怎么看待它。
这正是让温嘉语痛苦的点。
亲吻对他来说重要吗?当然重要,这是他的初吻,他是一个对待感情极其认真的人,他想谢准也是一样,他们都无法接受把吻随随便便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更别提是在那种被信息素支配大脑的失控状态下。
对温嘉语来说,他伤害了一个对他很好的Omega。
对谢准来说,他被一个失控的Alpha冒犯了。
客观来说,这不是他们任何人的错。
但温嘉语做不到客观。
他就是会怪自己。
如果谢准在意这件事,因为这事断了他们的友情,他会难受。
可如果谢准不在意,他好像也会难受。
温嘉语还没有理清与这些感受相对应的原因,他没法跟谢准解释太清,他只能一遍遍说对不起。
最终,他听见谢准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而后,面前的地面出现了除他以外的第二道影子。
谢准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抬眸去看他刻意撇开的脸,开口时的语气很温和:
“怎么了?”
这份温和却让温嘉语更加难过。
他宁愿谢准冷一点骂他两句。
这样他心里的内疚说不定会好一点。
“别哭,温嘉语。看着我。”
听到这话,温嘉语下意识看向他。
抬眼时,正好有泪滴从眼下滑落。
在视线因泪水离开而变得清晰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谢准脸上的神情。
温嘉语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