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再听柯珂这些屁话,温嘉语抓起手机,朝麦克风大喊一句“滚啊”,直接挂断了电话。
被柯珂这么一搅合,温嘉语脑子更乱了。
倒不是被那些鬼分析影响了判断,他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其实他以前也很讨厌谢准,看谢准哪哪都不顺眼,觉得这个人性子蔫坏,说话也欠,一张BKing冷脸下全是坏水,好像一天到晚除了装逼就是在使坏,致力于惹恼他,处处给他找不痛快,只要稍微和颜悦色一点就令人忍不住怀疑他又在憋什么坏心眼。
但熟悉了之后才发现,谢准其实是个很坚韧很温柔的人,只是他这部分内里被藏在冰冷的外壳下,从不轻易对人展露。
所以外人很难看到谢准的好,这就导致他很容易被人误解,因为不了解他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自洽、强大和外表的冷淡冰凉,看不到他那些纠结和脆弱,不知道他会为了证明喜欢的由来而自毁一样固执地闷着头吃那么久的药,不知道他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也会很耐心很温柔很自卑很细腻。
事实上,在真正认识谢准之前,温嘉语一直觉得他应该是个精神和物质都很富足的人,因为他看起来冷淡又高傲,像只矜贵的狐狸,就算他喜欢上谁,台词也应该是“被我这样的人喜欢是你的荣幸”,而不是“被我这样讨厌的人喜欢上是不是很恶心”。
温嘉语越想越伤心。
他觉得谢准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看谢准这样真的让他很难过。
在他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温嘉语以为是柯珂还要追着他胡扯,正想接起来和他对骂一顿,结果滑接通的时候才发现来电是白袅。
于是刚坐起来摆出战斗姿态的人又倒回了床上,有气无力:“喂,袅袅,有什么事吗?”
“嗯,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你说。”
温嘉语把电话开到免提放到一边,自己继续盯着天花板。
“柯珂就是那种皇帝不急太监特着急的性子,爱争宠嘴又欠,张口没轻没重的,我刚已经训过他了。他脑子太轴了,有些话题不能带他,还得咱俩说。”
一起长大的这三个人里,温嘉语直,柯珂轴,白袅的心思最细腻,通常扮演三人组里负责调和矛盾缓和情绪的角色。
说完开场白,她措辞片刻,试探着问:
“今天你跟谢准前后脚走了……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事吧?”
“啊?”温嘉语不太确定她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白袅轻笑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
“……我就是觉得,以你的脑袋瓜,凭自己估计再多花上一百年都想不到‘人家可能喜欢你’这个点上,更别提自己说出来了。”
“……”
温嘉语无语笑了。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白袅这话说得挺微妙,就好像她早就知情似的。
所以温嘉语有点好奇: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我在察言观色这方面还是有点小小造诣的好吧。”
白袅一点不谦虚,而后,又正正语气,认真道:
“可能因为我是中途才加入的人吧。我听柯珂说谢准平时就很喜欢粘着你说骚话开玩笑,有这种设定在前,假的多了,你们就对真的不太敏感了,狼来了的故事经典永流传嘛。但我之前不认识谢准,没跟他打过交道,也不知道这些事,所以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品出点苗头了。”
“啊??”温嘉语又迷茫了:“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好吗,那天第一眼看我也多少带了点看情敌的意思。啧,情敌这个形容可能不太准确,不至于,总之他应该是觉得我在你这里的比重比他更大,大得多,所以就有点酸酸的……你懂吧。”
说着,白袅叹了口气:
“但我观察了一下,觉得你就是完全没有发现啊,直男温嘉语,人对你再好你估计都得揽着人家肩膀说一句兄弟一生一起走。柯珂倒是发现了,但他也是个臭直男,思路直接跑偏到情感博主杀猪盘了,这谁受得了?
“有了这些,再听你之前的话,稍微总结分析一下就是,他突然进了发.情期,你失控了,事后觉得特别愧疚特别对不起他,我觉得这中间肯定还发生了什么比较严重的事情,但我不想知道,我不问,你也不用跟我说,而他为了让你不要那么愧疚,就顺势跟你表了白,今天的剧情大概就是这样对吧?”
“……你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
温嘉语的夸奖发自内心。
“过奖。”
白袅打这个电话过来,也是因为觉得温嘉语突然遇到这种事情,估计会特别崩溃特别纠结,柯珂又是个神经兮兮火上浇油的,没办法,只能她来陪他聊聊: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要是他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他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他决定虚心请教侦探: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是咋想的?”
“这得问你自己啊,问我干嘛?”
“你不是会察言观色吗?”
“但就算我看出了什么也不能在本人面前说啊,我看出来的东西多主观呢,万一看错了说错了怎么办,我不想影响你对自己的判断。”
白袅很了解温嘉语,但有些事情就算再了解彼此也不能随便说:
“毕竟我不了解谢准,不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我最多只能说,我感觉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哎呀,总之,真心这种东西,别人说了不算的,只有当事人能感觉到。”
“问题是我现在有点搞不懂我到底想干嘛……”
温嘉语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我不是很忍心拒绝他,但如果不拒绝的话又……”
“是不忍心,还是不想?这可是两种情况。”
白袅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
“不忍心是为什么不忍心?”
“……我说不上来。我就是觉得他很好,我们俩的关系也很好,他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我不想让他失去想要的,我有点心疼。”
“那我换个人。要是柯珂突然给你表白,说他喜欢你十几年了,你觉得他很好,你俩的关系也很好,他抱着你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说他失去你就活不下去了,你怎么想?你心疼吗?你忍心拒绝他吗?你忍心让他失去想要的吗?”
“……”
温嘉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只觉得辣眼睛。
“……那我要接受吗?”温嘉语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到底是在问白袅还是问自己。
“这种事情你不能问别人啊。接受感情的是你,谈恋爱的也是你,接不接受他得看你喜不喜欢他。”
“我就是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我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喜欢一个男生。”
“那你可以不急着做决定,先好好想想,好好考虑,冲动决定本来就对两个人都不负责。觉得拿不准的时候就代入一下柯珂和石敢当,或者代入我也行,对比一下就能有结果了。”
“……你说得对。”
温嘉语纠结一晚上,净在那想自己到底是拒绝还是接受了,完全把这当做一个ddl在赶,没意识到还有“好好想想”这个选项。
和白袅聊了这一场,他心里舒服多了,白袅提出的“用柯珂替换谢准”的办法也很新颖直观。
最重要的是,在最后挂电话前,白袅还和他说了一句话。
她说:
“温嘉语,虽然但是,我觉得你不像是因为‘不忍心’就随便把自己感情交付出去的人。你从来不委屈自己,你很会对自己负责的,忘了吗?”
所以,他现在到底为什么不能干脆利索地做到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