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白锐,明明在流血,而他撑着下巴,抬着手,任由鲜血滴到大理石上。
“白锐!!”
温哲怒不可遏,冲过去一巴掌扇得白锐差点起飞。
他揪着白锐的衣领,怒骂:“你他妈疯了!!你他妈疯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拿自己的身体威胁我!”
白锐被扇得猝不及防,他脸上迅速浮现出了通红巴掌印,狼狈不已。
他以前真是低估这个小O了,今天亲身体会,扇人竟然这么有劲儿。
怪不得后来在德伦审判庭上,丛铭再次见到温哲,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温哲赶紧拿来急救箱,取出纱布给他按压止血。
每一步动作都极其用力,他是真的生气了,白锐微低着头看他,他看到Omega眼睛都红了,鼻子也红,马上要掉眼泪。
白锐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板,他深深地望着温哲,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他用眼睛把这个Omega扒光了。
他勾唇,看起来很愉悦:“别生气嘛。”
“又不疼。”
温哲咬牙切齿:“好啊,那就任由着它结痂留疤,你再也进不了军校!”
白锐说:“你也知道我要是留了疤会影响升学,所以你在关心我?”
温哲眼睛都红了,他抓起白锐的金环猛地一拽:“我替你妈教训你!”
白锐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那可是我的初吻和第一次标记,你占了我的便宜,现在想提裤子走人撒手不管了?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得对我负责!Alpha也有人权!”
温哲瞪大眼睛,不想他堂堂白家的少爷,大户人家出身——竟然如此胡搅蛮缠,倒打一耙,颠倒黑白,搅乱是非,贼喊捉贼,臭不要脸!
温哲忍无可忍,抬手又给了白锐一巴掌!
白锐却丝毫不在意,甚至问他:“爽不爽?来,你打,打够了我们再好好交流,我抗造。”
却见,一地晶莹剔透的眼泪落了下来。
白锐盯着那滴眼泪。
温哲却难过地哽咽了:“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的梦想和归宿就是军校和军队,你还是这么金贵的人,要是留了疤怎么办?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为什么要用伤口来逼我就范?为什么这么不在乎你的妈妈?”
白锐用没受伤的手给他擦眼泪:“别哭别哭……”
温哲一把打掉他的手!
“你这个混蛋!白副州长生了你,简直是……”
造孽!
白锐被直直戳中了心头的痛点,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也用我妈来压我?别提她!我比谁都知道她不容易!我也想争气,我也想替她分担压力,可她看好过我吗?我亲妈都不看好我,你又为什么替我操心?”
温哲胸口剧烈起伏,他指向大门:“你现在就走。”
白锐:“又赶我走,没完没了了?我就不走。”
“我都受伤了诶,我这么弱柳扶风的Alpha,你也忍心把我丢出去?”
温哲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瞪他:“你放屁。”
还弱柳扶风,众所周知,金环Alpha可是相当于人形兵器一般的存在,恐怖的战斗力根本不是普通Alpha能比的。
止住血后,温哲又用干净纱布缠住他的伤口,随后收起急救箱,打算起身放回柜子里。
白锐却将温哲拉回来,将人带进自己怀里,手臂紧紧圈住温哲的腰腹,鼻尖凑到Omega的腺体处,轻轻地闻。
他闭上眼睛:“对不起嘛,小哲,是我吓到你了。”
温哲也闭上眼睛,“你别装纯良了行吗。”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怎么样的疯子,从前种种的嬉皮笑脸,只是这人的伪装。
白锐却不管不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听。”
“我们家的事哦。”
“那也不听。”
白锐自顾自:“或许你听说过,我有一个小舅舅?”
这种算是久远的豪门秘闻,随便流出来一丁点,都能满足一大帮人的窥探欲。
温哲和贝岑轩玩了那么久,多多少少也听到过零碎的,不过很模糊,他不懂白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也见过白副州长本人,是个和蔼可亲的小个子女人,在公众面前总是穿着朴素,正式场合就是职业裤装加小羊皮鞋,休闲场合就是运动鞋加牛仔裤,不管是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充满了母性光环的笑容。
温哲:“没听过。”
白锐嗤了一声,“确实,那都是二十多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白锐在他耳边道:“那你能不能听我给你讲呢?”
“不听。”
“听嘛。”
“我的舅舅他呢,和我亲爱的妈咪大人,是一母同胞的龙凤双胞胎,你们都觉得我妈是我外公的独女,是白家的掌上明珠,其实不然,我那个小叔叔才是,是我外公真正心尖尖上的宝贝,传闻里,他两岁就会认字,五岁能解高年级数学题,十岁拿下青少赛射击记录,长得还英俊,他是我们白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我妈的弟弟。”
白锐的唇隐在温哲的头发后面,他勾了一下唇角:“可惜了,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却实在是没那个好命,十八岁那年被人绑架,死在了绑匪手下。”
温哲心头一动,手无意识地握住了白锐的腕骨。
白锐看温哲的反应,心头愉悦起来。
他小时候听过长辈和佣人的只言片语。
他们只说,白家的女儿,比不上白家那个早逝的儿子,那个儿子天赋异禀,是白家的紫薇星。
白老头不喜欢女儿。他真正爱的是那个天才般的儿子。
深夜里,雷厉风行的白副州长也曾对儿子卸下防备,哭诉着父亲对待自己的不公。
世界冠军和名师来教弟弟运动、学习,而自己却只能却在门后、树下,窥伺着这不公的一幕。
问起来,父亲却轻蔑地说你这样蠢笨的孩子,即使用最好的教育资源也是浪费。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父亲与弟弟玩笑,妈妈也笑着给弟弟夹菜,而自己永远都是透明人,没人注意过她的情绪,包括佣人。
弟弟拿到了射击冠军,父亲笑着将弟弟抱在怀里,给站在地上拿着不及格成绩单的白笠递过来的却是厌恶、嫌弃的情绪。
白笠眼含热泪地对儿子说,那个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儿啊,你一定要给妈妈争气啊。
白锐仿佛一个容器,从小到大承受着母亲的怨气。
小小的白锐意识到,就是因为这小舅舅,白笠从小受了很多很多委屈和偏心对待。
所以他是该死的,每年他的祭日,白锐面对他的墓碑,丝毫没有小辈对已亡长辈的敬畏,只有轻飘飘的愉悦。
无论发生什么,白锐都肯定是向着妈妈,因为他是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他们之间有着神圣的血的连接,和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他没死,以我外公的偏心程度,等小叔叔长大,外公肯定全心全意培养他的前途,然后把我妈嫁出去,彻底撒手不管,一点家族内部资源都不给我们母子,但现在,他的资源和权力只能留给我们,我和妈妈是他唯一的选择。”
白锐轻飘飘地在温哲耳边吐气:“不然,他可要绝后了。”
听白锐这么说,温哲以为白锐会和白阿姨是统一战线的。
可白锐话锋一转:“我那么心疼妈妈,妈妈却总是背叛我。”
“她想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孩子,小哲你知道吗,完美无瑕是在我外公眼里我小叔叔的人设,所以,她致力于在我身上寻找有关我舅舅的影子,因为那样,才能得到我外公的关注和喜爱。”
白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这么多年才是个副州长,可副州长已经很厉害了,在白锐眼里,老妈干什么都很厉害。
他们母子才是一种人。
可白笠却希望儿子和死去的弟弟能是一样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