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冰凉斧刃抵在了贺暂的脖颈。
“开门。”
车窗被变暗变黑,贝岑轩完全不知道车外发生了什么,他蜷缩在车座下,手指攥紧单薄衣料,并不断颤抖着,额头的汗珠滴到脸颊,他不断调整呼吸,即使有颈环压制,腺体仍然在不断地释放信息素。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贝岑轩都难受地要命,琳琳莫名其妙地走失,贺暂又这样侮辱他,重压之下,情绪仿佛水坝决堤,他呜呜地哭起来,不停地用手背擦眼泪。
黑色幕布之下,两台豪车的车灯交叉照射,屈听洄在明,贺暂在暗。
贺暂垂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斧头刃,动脉感受到了斧刃的冰凉,开始跳动。
他缓缓举起双手。
……
明亮的客厅里,贝岑轩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脖颈处空空如也。
事发突然,屈听洄只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没动他。
屈听洄站在玄关处打电话:“对,叔叔,他在我这里,你们放心。”
挂掉电话,屈听洄朝他走过来。
贝岑轩微微抬起头看他,因为处在发情期的原因,他的两颊延到耳根还是红的,额前也冒了细密的汗珠,一整天的奔波,再加上刚刚哭过,脸上还有淤青,导致他现在失魂落魄极了,以往的不可一世消磨殆尽,整个人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湿漉漉的模样,叫人心生歹念。
屈听洄面色深沉,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Omega腰腹处的衣料。
贝岑轩抖了一下,下意识握住屈听洄的手腕,他求助似的,摇了摇头,不叫他动。
屈听洄只耐心道:“我看一眼,乖。”
屈听洄掀开了衣服,那伙人贩子对贝岑轩动了手,导致他的腰腹部位有几块淤青,所幸在医院时医生已经给上了药,已经没有大碍。
屈听洄的眉头还是紧了。
贝岑轩抬起手,指尖抚摸屈听洄的脸颊上的一点淤青,那是贺暂刚刚打回去的。
他低声说:“抱歉,我再也不乱跑了。”
屈听洄握住他的手腕,眉眼不自觉温和下来:“没事的,都是他们的错。”
贝岑轩拦腰抱住他,轻声说:“对不起,替我挨了那一下。”
从上午的主题公园到下午的警察署,如梦似幻,叫贝岑轩恍惚迷离。
他张开嘴巴深呼吸,几乎难受地要了命,眼泪奔涌而出,胸腔都抽搐,一直呜咽。
屈听洄在他面前单膝蹲下,微微仰头望着他,他听他倾诉情绪。
贝岑轩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裤子,手臂紧紧地绷直、发抖。
屈听洄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
贝岑轩痛苦地望着屈听洄,眼睛红得发烫,他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地说:“贺暂,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就因为我分化成了Omega,以后只能雌伏在别人身下,我就活该被冒犯吗?”
贝岑轩的心被贺暂今天的行为伤得体无完肤,几乎都碎了。
泪水爬满了他整个潮红的脸颊。
“如果我没有分化过,我就不会有发情期,如果我没有发情期,他们就不会欺负我,如果我没有那个病,也不会被鹿何欺负,我就能用正常的抑制剂,为什么,他们都趁着我变成Omega来欺负我?”
“贺暂竟然都不肯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放过我一次。”
“我是什么物品吗!他们把我当什么了!”
屈听洄心疼地望着他,贝岑轩哭,他的心也跟着胡乱搅在一起,他抬起手,指腹温柔地擦着他的眼泪。
“你听我说,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本身就不是好人,这和你是不是Omega没有关系,真的,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是始料未及的……”
他紧紧地抱住了贝岑轩,手紧急在他的背上安抚着。
他清晰地感受了贝岑轩单薄的身体在发抖,胸腔里发出一阵阵低声的呜咽。
贝岑轩完全被悲痛的情绪所裹挟,他紧紧地抱着屈听洄,手指紧紧地抓住他身后的衣服,一双眼睛透着悲伤的红,他把屈听洄的衣服哭湿一片,一直在喊屈听洄的名字。
“屈听洄……屈听洄……”
他们怎么能那么对我啊。
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毫无尊严,人人都能来踩上一脚,我就那么低贱吗!
整整一晚上,贝岑轩的人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颠覆。
他不仅受到了贺暂的侮辱,他还把琳琳弄丢了。
琳琳不见了,走丢之前的音容笑貌、走丢时努力伸出手嘴里哭喊着哥哥,一切一切依旧在贝岑轩的脑海里盘旋着。
贝岑轩拼了命、豁出去了去追,却怎么追都追不上,越追越绝望,直到神魂俱灭地走到了警察署。
他怎么能把琳琳弄丢了呢!!那是他姑姑的命根子啊!!琳琳丢了二姑还怎么活!!
贝岑轩难道要亲手浇灭姑姑唯一的希望吗!
他恨不得替琳琳去遭这一劫!!
贝岑轩捶着自己胸口问屈听洄:“为什么不把我带走?啊?为什么只要琳琳?我比琳琳值钱,为什么不把我带走?”
“要抓就来抓我啊!!要抓就抓我啊!!我比琳琳值钱!!!屈听洄!!!要抓就抓啊!!!”
第75章 德伦的漩涡(5)
主校紧锣密鼓地开了学,新生入学,大家都喜气洋洋的,除了贝岑轩。
“听说了没,新瓦德的小公主丢了。”
这已经是震惊芙城上下的大新闻了,以至于新学期成为了大家课后的谈资,人人都在议论。
“听说是贝岑轩带她出去玩,一个没看住就弄丢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现在的人贩子竟然这么猖獗?敢拐这种富家女?”
教室里,贝岑轩扶额,面色凝重地叹气,自从琳琳走失,他就一直是这样沉重的表情,眉宇间有了化不开的愁绪,时不时地叹口气。
手里握着笔,笔尖不住点在白纸上,晕开墨点。
温哲小心翼翼地抚摸他的手,道:“这不是你的错。”
贝岑轩沉声道:“别说了。”
是,不是他的错,除了贝允珍这个孩子的亲生母亲之外,没有人因为这件事对他说出过重话,没有人说是他的错。
是贝岑轩自己过不了这道坎。
贝岑轩扯了扯温哲的袖子,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现在芙城大街小巷都是合议国巨富贝兆龙的外孙女走失的传单。
贝兆龙和贝允珍亲自登报,恳请芙城市民多加留意,提供有效线索者,赏500万感谢金。
事发之后,贝律恩立刻致电交通部专员。
码头、机场、高铁、高速公路……各大交通部门得到消息,警署派出大量精力,加大来往排查力度,凡是可疑人员,立刻实施抓捕。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那就说明,此时此刻,琳琳还在芙城。
在警署里,贝允珍冲贝律恩大吼大叫说的那番话,叫贝律恩难以置信,贝司长握紧拳头,心寒得彻底,伤心、痛苦、怨恨交杂在一起,他没想最后会是自己的亲姐姐落井下石。
给交通部打完电话后,贝司长对于这件事就没再给过一个眼神。
贝岑轩想做些什么,也被贝律恩和林净崖硬生生扣下,贝司长态度前所未有的冷硬,他们不允许他再有任何动作,为此他不服气地同父亲吵了一架,大发脾气,摔门而去。
事后,贝岑轩却又无比懊恼,懊恼怎么能对爸爸大吼出声。
他以前明明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变得歇斯底里,易崩易碎,任何突兀的事件都可以把他的心绪搅得混乱难安。
在某一个瞬间,一道闪电当空劈下,劈得贝岑轩手脚发麻。
从贺暂手里被救出来的那几天,他与屈听洄纠缠到天昏地暗,从客厅、卧室、到书房,浴室……水雾缓慢上升,时间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