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56)

2026-09-16

  贝律恩啊,你的命真好。

  自己是金环,爱人是金环,孩子也是金环,出生时新瓦德已经步入正轨,并逐步发展成一个超级财团,房地产、酒店、赌/场、船运……整个合议国,处处都是新瓦德的身影。

  你是首富家的小儿子,从小在金子堆里长大,一辈子不知穷滋味,一辈子没吃过苦。

  没经历过暗杀,没经历过背叛,没经历过外人的轻蔑与侮辱。

  轻轻松松,不到四十,就被任命成了司长。

  甚至是下一任合议国财长的候选人,这是在合议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跳跃。

  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啊。

  多少人拼尽全力想要争夺那尚方宝剑的碎片,到最后都不如你清清闲闲,就坐到了司长的位子,手里持着宝剑中带有着金镶玉的碎片,还要说一句我志不在此。

  贝律恩,你是好人,你高贵。

  人生中的所有美满,都叫你占尽了。

  但是现在。

  林净崖求他,诚恳又低下。

  贝律恩要是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可能会打他一顿吧,像上次在玛丽医院时那样,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打得流鼻血,一点面子都不给。

  屈承南在胸腔里溢出得意的笑。

  但是,这远远不够。

  那天,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林净崖。

  屈承南叫林净崖点单,林净崖哪有这个心情,只摆摆手,要了杯热水。

  今天,屈承南大言不惭:“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你跪下求我。”

  林净崖却没了前几日的恳求,盯着他:“你是痴心妄想。”

  屈承南也不恼:“净崖,我开玩笑的,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怎么可能这么得寸进尺,只是这件婚事,恕我不能接受,你们把我的孩子当药罐子吗?为人父母,谁能同意?”

  林净崖捏着咖啡杯的手一顿。

  药罐子,说的是屈听洄从腺体里抽取信息素给他们用,这件事。

  屈承南将这一微动作收进眼底。

  林净崖抬眼,冷冷道:“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用屈听洄的信息素制作特殊抑制剂,而是贝岑轩的病历,屈州长从何得知?

  屈承南心领神会,低头搅拌着咖啡:“贝鸿明为了让我不抓他,当然是给了我不少有用的信息。”

  林净崖呵得笑出声来。

  简直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谁也装不下原先那诚恳礼貌的模样,也可以说,屈承南从头到尾就没装过。

  林净崖极力压制住胸中怒火,屈承南这样变着法地羞辱人,又把他的孩子拿出来说事,这是根本没把林家放在眼里。

  不过屈承南向来喜欢讲一些无厘头的疯话,林净崖并不信他,只觉得他是在栽赃一个死人。

  他波澜不惊道:“承南,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说,何必弯弯绕绕地折辱人?”

  屈承南开门见山:“我要做总/理事。”

  林净崖认可:“是个远大的抱负。”

  屈承南却又勾唇:“净崖背靠林家和贝家,说话就是有底气,不像我,背后空无一人,身边还带着个白眼狼,只能靠自己打拼,只是——”

  “合议国是你家的一言堂啊?”

  林净崖道:“不是,就像德伦也并不姓屈。”

  屈承南不打算顺着他的话头说,只说:“抱歉,当初我不应该拒绝你。”

  “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贝鸿明当初和吕家勾结的所有证据,等渐渐成年他们就直接结婚。”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林净崖:“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怎么,屈州长还想把人从坟墓里挖掘出来吗?”

  “尸体还新鲜呢,挖出来枭首示众,不是不行。”

  屈承南摩挲着手中的红宝石戒指:“当然,在做这种事之前我会提前通知贝叔叔。”

  林净崖冷冷盯着他:“我建议你去精神科看一下。”

  “你怎么还骂我?尤丙的事情我都没追究,我这么大发慈悲你竟然还骂我?”

  “司长包庇在教育系统工作的姐夫,嗯,这也是一个劲爆的话题。”

  当下,教育改革是热门话题。

  这件事如果被爆出来,一定会引发舆论爆炸。

  尽管在事后,贝律恩让尤丙和贝允珍解除了婚姻关系,但是这件事是在婚内发生的,且屈承南可以肯定,尤丙现在还在和贝允珍同居。

  只要他想追究,就可以。

  “净崖不想放弃律恩的前途。”屈承南摊摊手:“可以啊,但渐渐可就更没救了,实在没有办法——”

  屈州长俯身,微微一笑,像个狡猾的黑狐狸:“挖掉腺体重新变成Beta也不是不可以。”

  林净崖处变不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的崩塌。

  热水顷刻间全部泼到屈承南的脸上。

  屈承南深吸了一口气,他抽出一张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掉脸上的液体。

  “你急什么,李脉。”

  眼前这个人看似云淡风轻,但是浑身上下散发的戾气刺伤了林净崖,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林净崖握紧了拳头:“屈承南,你到底在怪谁?这么些年我和律恩什么时候对你散发过恶意?还是说你想看着全世界不舒服你才开心?你是反社会吗?”

  屈承南低头擦着胸前被水洇湿的布料:“我怪谁了?这难道不是公事公办?贝鸿明和吕和君勾结研发腺体增生药剂不是事实?”

  他擦完,把湿透的纸团往桌上一扔,纸团滚到林净崖面前。

  屈承南也没了那股子轻佻劲儿,开始正正经经地与林净崖对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净崖,这可是反人类的药,我为了州里的和谐发展我要抓他难道还有错了?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你好歹还当着最高法院的院长,竟然这样徇私舞弊!”

  林净崖冷笑:“到底是为了德伦,还是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或是为了你那颗猎奇又膨胀的心,你自己比我们清楚,竟然还有脸说我自私?你手上有几条人命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吧?”

  屈承南不理会林净崖的反驳,直直地盯着他。

  “你们这群人,仗着听洄天真单纯,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没经过我同意就找到他,让他提取自己的信息素,让他答应这种没有人权的事情,我难道不该怪罪你们?你们当我是龟壳里的王八?”

  林净崖八风不动:“听洄是自愿的,他是个好孩子,这可能就是歹竹出好笋吧,我心里也很感激他,而且他已经步入了成年阶段,有左右自己腺体的权力,屈州长不会想着把这几年缺乏的对听洄幼儿时期的管教全都补在成年的孩子身上吧?”

  屈承南嗤笑:“净崖身后有林家,又有一个叫林刻雾的家主哥哥,说话就是轻松,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说谁自不自愿,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那我问你,如果是渐渐私底下为听洄取信息素——你愿意吗?”

  林净崖:“如果是爱的人就可以。”

  林净崖凝视着屈承南的,屈承南也凝视着屈承南。

  两位长官表面冷静,四下却是暗流涌动,剑拔弩张的气势可以掀翻周遭的一切。

  屈承南冷笑:“孩子是我的,他姓屈,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我不允许,他就不能。”

  林净崖眯起眼睛:“你的?你现在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了?他刚出生的时候你去哪了?他十几岁和养母相依为命的时候你这个父亲又在哪?不会是嫌弃他是Beta所以不要他吧?看他变成金环又要他了吧?屈州长变脸比翻书还快!”

  林净崖盯着他,说:“你听过他婴儿时期的哭声吗?”

  屈承南的目光阴下一寸。

  “人不能这么既要又要吧,缺失了孩子的童年就得付出点代价,演戏演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个好爸爸了?”

  林院长表面云淡风轻,但心下已经是怒火翻涌,贝岑轩是他唯一的软肋,屈承南方才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痛楚当做玩笑一般讲出来,泼他一杯水都算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