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55)

2026-09-16

  “凭什么怪我?凭什么把所有的事情压在我身上?人又不是我杀的……”

  贝岑轩指着自己,委屈地哭泣,“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他们凭什么打我爸,我迟早要打回来……”

  屈听洄:“他们打贝叔叔了?”

  ……疯了吗?

  屈听洄其实对这种白手起家的创一代有些滤镜,总觉得他们会比上流社会这些人看得通透些,没想到,也是逃不过晚节不保的局面。

  屈听洄抱着他哄了好久,看得出来,贝岑轩的心被伤透了,把屈听洄的衣服哭湿一片,一边哭一边骂贝家人。

  屈听洄低头为他擦眼泪:“再哭就成桃子了。”

  贝岑轩突然抬头看他,道:“他怎么就走了呢,走得那么决绝,一点预告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如果是贝兆龙因为别的公事打了贝律恩,贝岑轩大概会气愤地摔筷子,站出来和贝兆龙吵架。

  而现在,他心力交瘁,再也没有力气同别人吵架,为父亲据理力争,大发雷霆。

  除了哭,他没有别的发泄方式,因为贝鸿明死了。

  前几天还鲜活的人,今天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那不是别人,是小时候把他扛在脖子上看赛马的大伯。

  ……

  贝岑轩低着头,一边吸着果茶,喉结滚动,一边思考贝鸿明的事。

  果茶是屈听洄为他刚才为他做的柠茶。

  所以……

  贝鸿明真的是自杀吗?

  在贝律恩赶来碧庭湾之前,他平复好心情,艰难地望向书房的大门。

  他站起来,选择回到悬挂尸体的书房,在看到大伯尸体的一瞬间,心依然止不住地颤抖。

  贝岑轩在贝律恩和警署的人到来之前把书房检察了一遍。

  房间里一尘不染,没有挣扎痕迹。

  电脑是关机状态,桌面上各种纸质文件材料码放整齐,发财树是刚刚浇过的,垃圾桶是刚刚清理过的。

  在办公桌底,有一小堆灰烬,是焚烧纸张留下的,因为余下一小角白纸没烧干净。

  贝岑轩心下疑虑,他蹲下,拨开灰烬,竟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只珍珠耳坠,珍珠遇火,表层已经变成了黄黑色,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纹路。

  但还可以看得出基本款式,是耳钉款,珍珠硕大,上方镶嵌了小钻石。

  是出于哪些心理?

  凶手会把珍珠耳坠放进这堆材料里。是挑衅?

  他默默将耳坠地收进兜里。

  最后,他找到了大伯的绝笔遗书,有两封,一封给贝岑轩,一封就给他自己的小家。

  贝岑轩只拆了自己的一封,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大伯的字迹。

  文字里满是对他们一家三口的歉意与忏悔,大概这就是他死前未了的心结吧。

  可就算是自杀,也绝不可能是因为内心惧怕被抓,更不会是因为自觉愧对于贝律恩。

  除非那个人还抓住了有关贝鸿明的、别的把柄,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贝氏家族的把柄,叫他无法面对未来残破的处境,只能选择自杀。

  不是屈承南,还能是谁。

  这个想法像雨后竹笋一样冒出来,已经挥之不去了。

  柠檬水灌进嗓子里,无比苦涩。

  贝岑轩抬眼,屈听洄坐在他的对面,看到他朝自己望过来,他对贝岑轩笑。

  贝岑轩慢慢咧嘴,回了一个笑。

  半晌,他的情绪好了些,他打算回陀山。

  死的是他亲大伯,贝岑轩作为小辈理应回去守着,他忍着即将回家面对姓贝的那帮人的恶心,给林净崖发消息说一会回去。

  林净崖叫他别回来了。

  【爸爸:别回来了,家里一群狗乱吠,闹得很,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来。】

  【爸爸:抱抱小猫jpg.】

  夜半三点,只是他根本没睡,黑夜里,他睁着眼睛,眼神漠然,凝视着屈听洄。

 

 

第79章 德伦的漩涡(9)

  贝家对外放出的消息是,贝鸿明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因为扛不住集团经营压力而自杀。

  消息一出,仿佛一记重炮,打在才没寂静几日的湖面上,掀起了惊涛骇浪,德伦炸开了锅。

  贝鸿明死时,手头还有好几个项目没做完,贝雨濛接下弟弟的烂摊子,但奈何贝鸿明手底下的人压根就不服这位二把手,根本不配合工作。

  这帮人眼见着人走茶凉,想在这个关键时刻瓜分项目,吃一杯羹。

  不想贝雨濛表面温和,实际上并不是好惹的,做局直接把他们踢出了项目,重新招募人才进来。

  人事方面倒是稳定了。

  公司董事会这边不安稳了,不少大股东开始蠢蠢欲动,争夺项目控制权,率领小股东向董事会施压,大有要给贝家雪上加霜之势。

  贝誓然还小,贝兆龙年老,贝雨濛一届Beta之流,谁能担此大任?

  原本安然自得的德伦众高层无一不震惊。

  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没有任何征兆的,死了!?还是自杀?!

  这件事更是在网上掀起了巨浪。

  大家纷纷猜测贝氏掌权人的真实死因,也有暗里传闻——是屈州长用手段逼死了贝鸿明。

  但在众目睽睽与场外的镜头闪烁之下——

  屈承南着蔚贴的黑色西服,胸前裱着素雅白花,带着长子屈听洄,亲自出席了贝鸿明的葬礼,并差人送来了花圈与挽联。

  裂空州陈州长人没到,花圈也送到了。

  合议国李家、沈家、谢家、宁家、贺家、林家……凡是豪门显贵,都派了族中举足轻重的人来。

  贝鸿明走得风光啊,想当年上上任州长逝世,都没那么多人来吊唁。

  陀山的山脚下,德伦众多媒体记者聚集在此处,企图采访到顶级权贵,可大多数人都不稀得理睬。

  只有他们的屈承南屈州长,面对镜头神色惋惜,盛赞贝鸿明是德伦乃至全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企业家!

  列举了贝鸿明自上位以来的一系列善举!

  屈承南郑重其事地说,失去他,是整个德伦的损失。

  贝家私人墓园位于陀山的半山腰,达官显贵云集在此。

  黑色西装勾勒出的身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声响混合着山间悠扬冷寂的风。

  贝誓然作为长子站在最前方,金环Alpha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西装俊美非凡,只是,没了往日的温雅随和。

  愈发挺拔,愈发深沉,愈发孤独。

  空气中弥漫着一大片白玫瑰散发出来的冷香,每一朵的花茎系有飘扬的黑丝绒缎带。

  灵堂里,棺椁上,贝鸿明躺在上面,眉目祥和,永远安息。

  任何恩怨,都在死后化为灰烬。

  贝岑轩将白玫瑰放在大伯的棺椁之上。

  他不怪了。

  安息吧,大伯。

  葬礼结束后。

  屈承南哼着小歌走进了他的私人咖啡馆,只是今天咖啡馆并不对外营业,像是在等待它特殊的客人。

  傅赢亲手为他做了拿铁咖啡,用的是蓝山一号咖啡豆,并且还拉了花,给他恭敬地端上来,便默默地去了后厨。

  林净崖推门进来,发梢衣摆裹挟着微风,卷着街道上散落的蓝雪花瓣,忽地飘进来。

  前几日,就是在贝鸿明去世前三天,林净崖就已经找过他一次,内容很简单。

  林净崖说,我求你。

  让听洄和渐渐在一起吧。

  屈承南简直要笑出来。

  大学的时候,林净崖聪慧美丽,清冷得像千山雪莲,仿佛高不可攀的白天鹅。

  却也低调,从来没有向外暴露过家世,甚至用的是假名字,甚至不姓林。

  但追他的Alpha依然能从首都排到南极。

  林净崖从来不把眼神给过任何人。

  那时的他与贝律恩……还是要好的,贝律恩对着林净崖蹬鼻子上脸,林净崖不喜欢贝律恩,连带着也不喜欢他,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天真地以为这两个人只是单纯的关系不大好,不会再有进一步发展。

  不想最后却是这小子捡了个大便宜,最后抱得美人归,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老婆孩子热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