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岑轩的耳膜被周遭的尖叫、哭喊震碎,头皮仿佛被整个撕开浇上了硫酸。
他失望至极,后撤几步转身跑走。
“渐渐!!!”
林净崖赶紧追上去,他腿脚不好,追不上,赶紧叫来儿子的助理追上去,并嘱咐不许出任何意外。
另一边,屈听洄已经到了德伦大厦,在电梯上,上方数字不断加大,电梯缓缓上行。
发现贝鸿明的尸体时,屈听洄就在现场,他冲上楼,看到尸体的那一刻也是心头一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贝岑轩拉进怀里,死死扣住他的头,捂住他的眼睛,气息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的一幕不稳定。
“别看……”
贝岑轩则微微张着嘴巴,在屈听洄怀里抖得厉害,屈听洄弯腰,直接将人抱到楼下的沙发上。
佣人见此形状,急忙过来问怎么了。
屈听洄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没说话,他的手微微发着抖,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拿起手机想要拨打警署的号码,却在准备拨通时手指蓦地停住。
贝鸿明身份过于特殊,再加上别墅里没有其他贝家人,尚且不知他们对如何处理贝鸿明的尸体是个什么态度。
所以,屈听洄作为外人,不能替贝家人做主,贸然叫警署的人来调查检验。
况且贝鸿明死的蹊跷,这其中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署长闵持与屈承南来往密切,交情也好,叫他来调查,调查出什么好叫屈承南给贝家做局吗?
屈听洄心下一冷,他按下删除键,手指迅速按键,打给了贝律恩。
“贝叔叔……你赶紧来一趟碧庭湾吧。”
贝鸿明死得蹊跷,这是贝家的生死大事,屈听洄是个没名没分的外人,在事情没调查清楚的时候,实在不好多待着,更不方便看着一会人越来越多,看着贝鸿明的家人哭天抢地。
在贝家人陆续到来后,屈听洄望向贝岑轩,轻轻拍了拍贝岑轩的手,叫他有事就发信息,我随时来接你。
电梯到达顶层,停住,电梯门打开,屈听洄迈出电梯,进入州长办公室。
贝鸿明的死,是足以让整个贝家地动山摇的大事。
是自杀,毒杀,还是……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人命关天,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牧恒田想是已经得到消息,在办公室与屈州长议事。
牧恒田坐在小沙发上,屈承南倚在办公桌旁,他们纷纷望向屈听洄。
屈承南直接问:“从哪来的?”
屈听洄倒也没藏着掖着:“碧庭湾。”
“——哦?”
屈听洄平静道:“谣言没错,贝董事长死了。”
屈承南好奇:“真死啦?”
“嗯,我看到他的尸体了。”屈听洄顿了顿,又说:“上吊,可能是自杀。”
屈承南诧异:“你为什么会在现场?”
屈听洄:“渐渐找他有事,我跟着去的,没想到一进去就是那副场景……”
屈承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罕见地不再发表长篇大论与人生大道理。
牧恒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小臂,温声道:“吓着了吧?”
屈听洄摇摇头。
“小鬼,倒是叫你赶上大场面了。”屈承南哼笑:“我得叫贝律恩给你精神损失费。”
牧恒田无奈:“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屈承南冷哼一声。
屈听洄坐在小沙发上,两个手肘撑在膝盖上,他望着黑胡桃木的地板,有些心不在焉。
牧恒田还是觉得他是吓着了,安慰性地抚了抚他的后背。
其实并没有吓着,只是在担心贝岑轩,又在想贝鸿明的死因,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屈承南抱着手臂,高高在上的视线落在屈听洄身上——他的“乖”儿子。
他又望向牧恒田,一大一小坐在一起,牧恒田抚摸屈听洄的后背,这过于关切的动作让屈承南很不爽,明明这是他屈承南的儿子。
屈承南神色逐渐冷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道:“贝家人来了?他们什么反应?”
屈听洄回答:“来了,不知道什么反应,贝司长提前到的,贝司长到了之后我就走了了。”
屈承南:“是,毕竟是渐渐发现的尸体,儿子找老子解决问题不奇怪。”
他啧啧地思考起来:“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死得那么干脆,贝老头不得要死要活了?贝家那群草台班子不得打翻天了?”
屈听洄也怕贝家这时候乱了阵脚。
“真想现在就去陀山看看热闹。”
“接下来就是要分家产了,这么大的家产可不好交接。”
屈承南准确无误地透析着德伦这些显赫大家们的里里外外。
他知道,就算是贝鸿明死,贝老头也不可能把新瓦德交到贝雨濛手里,估计贝誓然要当太孙喽——
屈承南鄙夷:“这小子能当大任吗?”
牧恒田没接他的茬,直接问:“贝鸿明死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屈承南:“死了死了呗,死了就能把他犯的错一笔勾销了?古代死人还能追封呢,我怎么就不能追罪了?”
屈听洄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怎么非要抓着他不放?于我们而言,和贝家林家结仇不是好事。”
吕家被清算后,所有违法乱纪的研究成果付之一炬,没有证据,检察署就没办法指控罪行。
屈州长你也不是正直正义的人,怎么就一定要在这件事情拿捏着不放。
牧恒田侧头,拍了拍屈听洄的膝盖:“别和你爸顶嘴。”
屈承南也不生气,盯着他,回答他:“我就是不想让贝律恩好过。”
屈听洄又侧头直直与牧恒田对视:……
“牧叔叔你也看不惯贝叔叔吗?你们不是发小吗?”
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在利益面前也如此脆弱不堪吗?
屈听洄想象不到贝岑轩和白锐剑拔弩张的样子。
没等牧恒田说什么,屈承南先替他开了这个口:“他可不是,牧大检察没那么心狠,贝律恩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为了这个,可求我好几次,求我高抬贵手呢。”
屈州长无辜地摊摊手:“可我明明也没做什么,你们却都以为我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恶魔。”
屈听洄:……
这期间屈州长与牧恒田一直在谈事,屈听洄心不在焉地听着。
不知怎的,屈听洄突然心头刺痛一下,叫他手抖了下,他蓦地站起来:“爸,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有别的事。”
没等屈承南答复,屈听洄往快步往门外走去,只留下屈承南和牧恒田诧异的目光。
屈听洄迅速驱车赶往了自己家,果不其然,一进门,便看到贝岑轩坐在餐厅里。
屈听洄鞋也没换,直接走过来,“怎么回来了?”
按理说,贝鸿明死了,贝岑轩作为家人此刻应该守在陀山,除非是发生了什么。
屈听洄道德底线低下,却也实在想象不到贝兆龙因为贝鸿明打了贝律恩。
更想不到贝鸿明竟然愧疚到,真的把财产留给了贝岑轩。
他以为人天生凉薄自私,贝鸿明不会真的忏悔,最起码,不会拿出全部身家来赎罪。
“他们说你了?”
贝岑轩转过身来,面对着屈听洄,明明那一瞬间只是眼眶通红,面无表情,却在看到屈听洄时忍受不住了。
眼圈鼻尖通红,眼泪汩汩落下,那是受了巨大的委屈。
“……嗯……”
哎……
屈听洄心头一下就软了,把人拉进怀里安抚:“为什么说你?就因为你发现了尸体?”
贝岑轩从没像今时今刻那么难过:“他们觉得是我们逼死了大伯。”
“明明就是他的错,是他自己走错了路,受不了才自杀的,死到临头知道悔改了!装什么好人把财产留给我,我缺这点钱吗!真觉得对不起我怎么不把新瓦德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