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6)

2026-09-16

  呸,真难吃。

  他冷着脸,又转头凝视着那两个人,想看清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鹿何盘里是西餐自助,牛排、意面和火腿,但只是象征性地动几口,大多时对着他身旁的人说笑。

  屈听洄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头回应,大多数时候都垂眸认真地吃他盘里的牛肉拌面。

  突然。

  屈听洄像有镜头感知一样,掀起眼皮,两个人隔着大片的空间对视,鹿何也他的目光好奇地看过来。

  贝岑轩脑子一僵,身体也跟着僵硬,想转回去却好像有些来不及。

  这人真适合当爱豆,镜头捕捉力一绝。

  屈听洄嘴角弯了下,对着他笑。

  贝岑轩浑身僵硬,他咧嘴笑了笑,尴尬地转过身去,捂住脸。

  温哲好奇地歪了歪身子,探出头来,大方地和他们招招手。

  “活该吧你,偷窥人家。”

 

 

第10章 德伦太子爷(10)

  春天就是这样,时而暖,时而寒。

  寒潮过境,气温骤降,料料峭峭。

  夜晚七点钟下了潇潇的春雨,空气里透着潮湿阴冷,雨点打在窗外的香樟树叶上,一阵簌簌声,卧室的窗帘拉得紧密。

  贝岑轩头疼得恶心,一到阴雨天,他就会头痛,林净崖说这是从他肚子里带出来的病,雨下得越大,空气越冷。

  脑子里长满荆棘,向上刺破头颅太阳穴而出,向下一路延伸到脆弱的肠胃里。

  突、突、突。

  一整个晚上难熬得厉害,伊娜给他熬了姜汤,没喝两口就吐了,半夜又吐了一次,吐完,他双手捂住脸,粗重地喘息,心脏也搏动得厉害。

  他蜷缩在床上,被子捂住半张脸,秀丽的面容苍白不已,几滴晶莹的泪浸湿眼睫。

  睁开眼睛,眼前昏花,却见本该在单位的林净崖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安抚他。

  贝岑轩终于忍不住,抽泣一声,鼻子都红了,起身抱着爸爸呜呜地哭起来。

  漆黑的卧室里,台灯的光晕圈出一点区域,Omega父亲温柔地哄自己的孩子入睡。

  直到凌晨,雨停了,樱花树的粉嫩花瓣上沾满雨露,啪嗒一声,滴落在湿润的草丛间。

  头痛舒缓了一些,贝岑轩天亮时才睡着。

  林净崖帮他告了假,今天他不用去上学。

  贝岑轩睡到下午一点醒来。

  醒的时候卧室一片漆黑,也寂静,叫人安心得很。

  他失神,头脑昏沉了好一阵才艰难地拿起手机。

  上午,白锐和温哲都给他发了消息,温哲问他是不是头疼病犯了,还把课堂笔记整理成文件给他发了过来。

  他雨天容易头疼的事情在友圈并不是秘密。

  ……

  乌云霸占了天空,芙城今天一整天都是湿冷阴沉的,灰蒙蒙的叫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时不时地再落些针线似的小雨。头痛也就断断续续。

  “渐渐,吃饭了。”

  伊娜敲了敲门,来给小少爷送饭。

  有玉米排骨汤,以及一些别的菜式,都盛在陶瓷小碟里。

  昨晚吃的东西全在半夜吐了出来,又从早晨睡到下午,现在贝岑轩胃里空得很。

  伊娜给小少爷支了桌子。

  贝岑轩扶着碗,低头用勺子舀汤喝汤,白净乖巧的黑毛小少爷让伊娜忍不住揉揉他黑亮的头发。

  直到下午,贝岑轩才有了点力气,就在屋里,打开温哲给的笔记,安静地学习。

  一直到晚上六点半,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门铃响,别墅里来了人。

  伊娜在三楼忙。

  正巧贝岑轩在一楼,他点开监控。

  监控画面里,浓黑的夜幕下。

  屈听洄站在别墅大门口,背着书包,主校校服穿在身上,右手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和一把收着的黑伞。

  贝岑轩打开门,他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长袖,冷风扑了他满怀,勾勒出颀长瘦削的身形,隐约看得见漂亮的锁骨与柔韧的身躯线条。

  周遭暗沉寒冷的气息愈发衬得人白皙。

  他没有立刻给屈听洄开门。

  “都下雨了,你来做什么?”

  “你没来上学,我来看看你。”

  屈听洄视线落在贝岑轩身上,发觉只穿了单薄的衣服,轻拧了下眉。

  天上又下起了毛毛小雨,淋在贝岑轩身上扎得他浑身带刺,他又有点难受,抓住门杆稳了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嘴上不饶人:“屈少真闲呢。”

  屈听洄深深地望着他。

  他的瞳色深,周围漆黑的环境下更显得深沉。

  屈听洄这双眼生得凌厉而深刻,却不让人觉得冷峻,而是俊雅。

  他鼻梁高挑,眼睛的弧度十分精巧,薄薄的嘴唇却不显冷漠,仿佛有说不尽诉不完的真情。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把控自己的表情。

  轻轻抿唇,微微低头,垂眸,眼睫落下一片深刻的阴影:“不是,我不闲,我担心你。”

  贝岑轩不经意一瞥,发现屈听洄的额发发尾潮湿,他没打伞,雨丝落在深灰校服上,一滴雨从脸颊流到下巴,再滴落,整个人周遭笼罩着孤寂与可怜。

  贝岑轩顿时又觉得他孤零零的,又问:“你怎么来的?公交吗?屈州长连司机都没给你配?天有点冷,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估计一会还要下雨,我叫司机送你回家吧。”

  屈听洄抬头:“我都来了,你不请我到你家里坐坐吗?叔叔们在家吗?我都没有拜访过贝叔叔和林叔叔。”

  贝岑轩道:“——他们不在家。”

  屈听洄轻声道:“可是橡园离冷水湾挺远的,而且知玺天天在家骂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回了家也和无家可归没有区别,所以就来找你了。”

  贝岑轩张嘴无言,他老老实实打开大门,让屈听洄进来。

  “我买了你喜欢的那家的菠萝包,”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朋友圈里发过。”

  “你视奸我?”

  “你发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

  贝岑轩哼了一声:“回去就把你屏蔽。”

  伊娜这时已经下了楼,她已经准备要做晚饭了,看到屈听洄在门口低头换鞋,问了句:“同学啊?”

  “姐姐好,我叫屈听洄。”屈听洄打了声招呼。

  贝岑轩留了屈听洄在家吃饭。

  屈听洄也是幸运,赶上了贝岑轩病后精神抖擞的时间段,可以好好陪着他玩。

  饭后。

  贝岑轩拉开冰箱,问:“你喝东西吗?喝什么?”

  “不喝酒。”

  贝岑轩随手扔给他一罐芒果味酸奶,“你想得倒是美。”

  屈听洄握紧酸奶,触感冰凉,上面还有水珠,他笑了笑:“谢谢。”

  “走了,去我屋里玩。”贝岑轩拉起屈听洄的手往楼上走。

  他的房间大的离谱,是一个交错纵横的套间,明亮的空间包含了一个小客厅、书房、游戏房、衣帽间、两个卧室……

  贝岑轩其实占据了这栋别墅的大多数面积,小花园是他栽种的、别墅的地下室也被贝律恩改造成了贝岑轩的私人射击房。

  贝岑轩倒在沙发上,他想和屈听洄打游戏,抬眼却看到屈听洄坐在不远处。

  “你干什么?”

  屈听洄将自己的试题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到桌上,转头,手里是插着吸管的芒果酸奶,他貌似有些疑惑贝岑轩为什么这样问。

  “写作业啊,你玩吧,或者,你过来,看着我写。”

  “……”

  贝岑轩自讨没趣,便也不再理他,摊在沙发上打Switch。

  一个小时后,贝岑轩拿开眼前的游戏机,疑惑地望向逆着光站着的高大的屈听洄。

  “干嘛?”

  “有题不会。”

  屈听洄席地而坐,将练习册放在小桌上,用笔指了指那道物理题。

  贝岑轩瞪眼一瞧,虎躯一震,好家伙,去年的竞赛大题。而且已经算出了第一问第二问,第三问解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