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60)

2026-09-16

  屈听洄:……

  屈承南突然认真起来,甚至都不喊他小贱货了。

  他说:“儿子,我说这番话,是想说,总有一天,你会站在群山环绕之山巅,俯瞰芸芸众生万物之渺小,那个时候,别人在意的,就不是你曾经所遭受的屈辱,而是你身上的那份万丈金光,你自己呢,也要学着不要再去在意,总是回头张望,困在曾经痛苦的处境里,你是没办法进步的。”

  “我也相信,未来你的荣光一定会盖过你的曾经的屈辱,那时没人会记得你曾经的不堪,有的只有他们谄媚的丑恶嘴脸,而你可以随意地赏他们巴掌,而他们连尖叫都不敢。”

  “所以你要为了这份荣光而努力,不应该总是回头去看,痛苦地流连,孩子。”

  “人这一生,总要学会忘记与放下。”

  “一味的牢记曾经的屈辱、镌刻原先的仇恨,只会影响你对于未来的判断。”

  以往,屈州长讲话一向无厘头,左边冒一点,右边冒一点,话题永远叫人觉得突兀。

  屈听洄却懂他将这番话的缘由。

  在提醒什么?不要再调查柯朝了吗?

  确实,屈听洄来来回回的动作并不算轻,屈州长手眼通天,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屈听洄这次没有选择左耳进右耳出,而是直面父亲。

  “是,盖过去了,可作为当事人的自己也能完全不在意吗?就算是神通如屈州长你,也能完全忘记自己曾经的不堪吗?”

  屈州长的手腕上有一条浅淡细长的疤痕,不知道哪里来的,周围长辈也没人知道,这一条线,仿佛是一条无人踏足的禁忌。

  屈州长的胸口有一个弹孔状的圆形疤,是当年的枪击来的。

  还有一条贯穿斜着胸口的疤,屈听洄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大概也是被政敌刺杀来的?

  这是屈听洄目前为止所知道的屈州长的身上的“不堪”。

  “你能忘吗?”

  屈听洄实在不服气父亲对他的说教,他选择从父亲自己身上下手反驳,但他一个都没点明,因为他不知道以前屈州长发生过什么。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即使心有不满,屈听洄也没到那种当场撸他袖子扒他上衣,指着他满身的伤疤问这你都能忘吗的混账程度。

  屈听洄不信,不信父亲在看到这些伤疤是想不起曾经的一切。

  房间里一片不详的寂静,屈承南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儿子。

  半晌,屈承南说:“真是能说会道。”

  屈州长本意是想做一个权威的父亲,教给孩子人生大道理,但奈何他的说法实在是轻飘飘的,并没有说服力。

  实际上他自己都不是那种不会回头的人,又怎么能叫屈听洄心服口服?

  他不能否认儿子的观点,即使自己身居高位,手握大权风光得意,也无论如何也忘不掉曾经遭遇过的一切,那是深深烙印在心里的伤疤,而伤疤不可能完全祛除,每每看到,总是回忆。

  不过,屈州长不肯承认自己的落败,只好把这份落败当做对儿子的夸奖。

  屈州长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兜,从里面拿出两颗水果糖,拆开包装,一颗丢自己嘴里,一颗塞儿子嘴里。

  “把嘴闭上。”

  一股甜在嘴里化开,屈听洄:……

 

 

第81章 德伦的漩涡(11)

  长子的离去像一把重锤,击碎了贝兆龙的世界,葬礼结束,悲伤却如影随形,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最终导致一病不起。

  贝鸿明自杀的碧庭湾别墅成了凶宅,贝誓然带着妈妈搬到了新别墅。

  贝鸿明的妻子深受重创,情绪一再崩溃,贝誓然将妈妈哄睡着,坐在自家别墅的台阶上抽烟,满心都是怅然。

  贝鸿明临走时留下两封信,一封给渐渐,一封给家里,信封里有两张纸,一张给妻子,一张给儿子。

  信里开篇先说了抱歉,后面字字句句皆是痛苦与忏悔,却丝毫不提为什么选择自杀,仿佛这是一个不可说的秘密,仿佛只要曝光出来,整个贝家就要毁于一旦。

  贝誓然越往下看,眉头蹙得越深。

  父亲在信里交代了他许多,例如集团的运营管理与权力制衡,叮嘱他要谨慎,不要鲁莽冲动。

  贝鸿明遗憾自己手头没来得及完成的新能源产业园项目和跨国并购案,嘱咐儿子替他好好完成。

  他把自己名下的精英团队交到儿子手里,并列出了一份风险名单,点名了集团里有谁忠心耿耿,可以用,谁是狼子野心,不可用。

  结尾道:【看来,我是一辈子也比不过你姑姑了,我走后,你要照顾好妈妈,照顾好爷爷,你和姑姑一定要齐心协力,守护好新瓦德,抱歉儿子,爸爸没用。】

  贝誓然攥紧信纸,越看越来火。

  连集团都交给他了,为什么想走却只字未提。

  身为儿子,贝誓然不明白父子之间有什么不可说!

  贝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将烟夺过来,丢在地上,踩灭,“别抽了。”

  贝誓然捂着脸,来回揉搓,他心里被一块巨石堵住了。

  贝呈盯着他,忽然问:“我们要不要去一趟冷水湾?”

  因为财产交接的问题,贝兆龙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贝律恩直接和贝兆龙大闹了一场,甚至到了要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

  贝誓然夹在中间难做极了。

  贝呈看他们吵架,心脏都哆嗦,躲在角落里一句话没敢说。

  他来求贝誓然的意见。

  贝誓然也茫然,道:“还去吗?”

  他也不知道到底该去不去,其实事后他给贝岑轩发了小作文,他说他很抱歉,他愿意把财产和股份都让给贝岑轩,这是真的。

  贝岑轩没回。

  不回才对吧,就算他肯给,渐渐也是不会要的,要了话,他妈和爷爷还不知道会怎么歇斯底里,冷嘲热讽,到时又是一场战争。

  贝誓然觉得他的那些话说得有些蠢了。

  半晌,贝誓然叹了口气:“过几天吧,今天别去了,等大家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与其说是想让大家冷静,不如说是,贝誓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贝岑轩了,他在逃避,是他想冷静。

  贝呈点了点头:“嗯。”

  贝誓然有忽而凝重,“这件事有蹊跷。”

  贝呈:“可是尸检结果是,尸体并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已经排除了谋杀的可能。”

  “是自杀,不然也不会提前留信,但绝不会是因为和吕家的那点事自杀。”

  贝誓然面色凝重:“先是琳琳,又是爸爸,太怪了,太怪了,像鬼在我们身边作祟一样。”

  “……别这么说,怪吓人的。”

  一只可爱的小橘猫慢慢悠悠走过来,仿佛察觉出了主人情绪的低落,它眯起眼睛蹭着贝誓然的脚踝,引起一阵毛茸痒痒的触感。

  贝誓然闭上眼睛:“一定是有人给爸爸看了什么,所有秘密就在那团灰烬里,那是能够捏死爸爸的把柄,不然爸爸也不可能烧了它。”

  贝呈:“不管灰烬里是什么,也无论发生什么是,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坚信,是背后有人想让我们离心,让贝家土崩瓦解,而渐渐,就是他的靶心,靶心的污染源会向外扩散。”

  贝誓然终于露出了迄今为止的第一个笑,只不过遮不住他的憔悴与痛苦,“你终于变聪明了,小叔叔。”

  贝呈一把揽过侄子的肩膀,“害,你也别因为这个事,对渐渐有什么偏见,他很无辜的。”

  贝誓然低声说:“我知道。”

  贝呈:“伤害渐渐,就是伤害四哥和四嫂,我觉得外面的传言也不是不可信,只是我们还没有证据。”

  贝誓然:“不,不,屈承南还要往上升,他不可能这么鲁莽,如果真的是屈州长做了什么,那么爷爷不可能现在还没有动静。”

  “而且,我爸自杀的原因,不会是有关腺体增生药的,我不相信我爸爸会因为屈承南要来抓他就自杀,这太草率了。”

  贝呈:“……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