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掉落的香樟叶被风卷起,一路飘摇,拍打在冷水湾三楼的窗户上。
这几天白锐和温哲总是来找贝岑轩。
贝岑轩抱着电脑盘腿坐在床上,他盯着屏幕一边敲着键盘,一边面无表情:“少来烦我。”
白锐直接弹他后脑勺,“少说这些屁话。”
三点水蹲在温哲肩头啃坚果,温哲抚摸着贝岑轩的肩膀,说:“这几天流言蜚语多,你和他避着点风头也好。”
贝岑轩手一顿,突然道:“外面都是怎么说的?”
白锐嗤了一声,“能怎么说。”
无非就是各种版本的阴谋论,几种说法分庭抗礼,一是贝氏家族明争暗斗,小儿子贝律恩为利逼死亲生大哥。
二来就是,贝鸿明给屈承南的对手提供政治献金,屈州长为了自己的利益,无奈下了黑手。
三来。
讲的是贝董事长与年轻时在M国留学遇到的白月光的美好爱情故事,那年大风刮过,他们树下相遇,他帅她美,二人郎才女貌风花雪月,很快相爱,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两个人因为家境差距分开。
最后他娶她嫁,无奈Be。
白月光去年身患癌症去世,董事长思念成疾,终于在那一天!跟着白月光去了。
四来,离谱之最。
贝董事长日日夜夜为集团操劳,身体感到空虚,于是找来九九八十一个Omega夜夜笙歌,最后筋疲力竭,死在了花柳之下,美人们一叹鼻息,发现董事长没了呼吸,尖叫逃散。
新瓦德为了集团脸面,这才说成自杀。
这件事后来被新瓦德公关部打了假,并起诉了造谣者。
别的说法是真是假先不说,倒是极大程度上满足了网友的对豪门爱恨情仇、以及政坛风云的窥探欲和猎奇心理。
贝岑轩闭上眼睛:“随便吧。”
这段时间,整个贝家都吵翻了天。
贝岑轩选择放弃继承贝鸿明名下的所有财产。
谁稀的?
贝兆龙得知这一消息,鼻腔里冒出不屑的哼声,趁早滚。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在贝兆龙无比震惊的目光中,贝律恩把驼山砸了。
最后,贝律恩用尽了最后的理智,没有把他亲爹狠狠揍一顿,而是用一根棒球棍指着贝兆龙,愤怒、痛苦至极
“你早就知道,你大儿子干的混蛋事,他和吕和君狼狈为奸,事后却发现腺体药物有问题,但已经晚了!他害怕了,所以来找你,你思索了整整一天,决定瞒下来……是,你是一个好父亲,为儿女着想……”
“但是,从始至终,你都没想过,渐渐变成这样,未来该怎么活!”
贝律恩以前觉得,就算渐渐是个普通的Beta,可到底是他贝兆龙的亲孙子,贝兆龙自己又是铜环,应该会留有一部分同理心和血缘的连接。
原来真的半分感情都没有啊。
原来真的就那么冷漠啊。
甚至都不肯看在贝岑轩是他的孩子的份上,说话好听一点。
所以爸爸,你对我也没有半分感情吗?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呢?
工具吗?你内心里只是会因为我是一个金环而脸上有光吗?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吗?
“你甚至,都不肯告诉我和净崖这件事,你们一大家人合起伙来骗我们一家人,到头来还要反过来怪我们!!”
一想到这里,贝律恩胸中的愤怒与悲伤便纠结在一起,他无比狠厉地说:“他贝鸿明爱怎么死怎么死!和我没关系!!从他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事情!就不是我的大哥了!”
众人脸色一变。贝兆龙听了这话,登时也发了怒,怒斥一声混账东西,扬手就要扇贝律恩巴掌。
贝律恩握住他的手直接扬了出去,他冲过去揪起贝兆龙的衣领,贝兆龙一个老头子,差点被自己的亲儿子弄倒了。
众人一见这一幕,纷纷过来拉架,嘴里喊着律恩律恩……
贝兆龙看清了贝律恩眼中,含着眼泪的恨。
从小到大,无论贝兆龙怎么揍这个混蛋儿子,都不曾见过这种情绪。
贝律恩狠狠推开拦着他的人,指着贝兆龙的鼻子骂:“你们这群唯利是图的小人!你们把我儿子一辈子都毁了!!!”
“贝兆龙,你自己在你的庄园过好日子吧,你死了我都不会再回来!”
贝兆龙瞳孔地震:“孽障你说什么?!!”
贝律恩一把将棒球棍砸断,砸断的那部分飞了出去,打碎了庄园的玻璃。
“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父子!!!”
“律恩!!”众人惊慌失措。
贝岑轩躲在林净崖身后,害怕地盯着这一幕。
可到底,他是爷爷,你们是亲父子,一句滚而已,何必为了我,把话说得那样决绝,让双方都没了退路。
这下,大家彻底撕破脸了。
回到冷水湾,贝律恩喝酒,独自一人,喝了很久很久,最后林净崖看不下去,夺了他的酒,贝律恩抱着林净崖抹眼泪。
“原来他真的不喜欢我,原来他真的只把当做在名利场上的工具,他不喜欢我……连带着不喜欢渐渐,可他怎么能让渐渐滚,那是他亲孙子啊……我这么多年、那么努力,做到现在的位置,我做得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还是得不到他一个笑脸……我明明那么努力了……”
贝律恩快四十岁了,才终于认识到这个残忍的事实,一米九的男人抱着妻子哭成了落汤狗。
贝岑轩原本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声,听到动静,也出来了,贝律恩一看到儿子,又抱着儿子一直嚎啕大哭,上一次这样哭,还是十五年前,他的人生一直在挫败,被人打击个不停,越想拼命做成什么,越是不尽如人意,连让自己的孩子被人尊重都做不到。
他恨不得死了算了。
“儿子,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白锐目光落在贝岑轩的电脑屏幕上。
发现这人正在做是家庭教师留的作业。
边上摆着一大堆往年首都大学特殊通道保送考试的考题。
都天崩地裂了,这人还不耽误学习,白锐叹为观止。
不过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能分散注意力也挺好。
白锐收回视线,拍拍他的肩:“欸,要不去城郊的小镇上休息几天,散散心。”
贝岑轩凉凉瞥他一眼:“人都死了我还想着出去玩,你真特么是缺心眼。”
白锐一巴掌扇他后背上,“好心被当驴肝肺!”
为了哄贝岑轩开心,白锐竟然选择亲自下厨。
这个举动效果显著,贝岑轩毫无波澜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他觉得稀奇,坐在餐厅里敲着筷子,故意喊你能不能快点!
白锐一个人在里头戴着围裙切茄子,心里骂贝岑轩这条死兔子,他一做饭就来劲儿了。
贝岑轩打了两把游戏,放下手机啧啧两声:“他竟然会做饭,你把他调成炊事兵了?”
温哲撩撩耳边头发,唇角勾起:“还好吧,只不过在此之前尝了无数遍黑暗料理而已。”
贝岑轩忍俊不禁,竖大拇指:“辛苦你了。”
看来白锐这几天真下功夫了,虽然过程坎坷,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有些脏乱,但结果是好的,做了四菜一汤,个个色香都不错。
还煮了苹果热橙茶,热腾腾地冒着果香和茶香。
白大少可显摆足了,摇着他的肩膀非要他拍照留念。
贝岑轩的小身板被前后晃悠得晕头转向:啊啊啊啊拍拍拍……
吃饭的时候,温哲的领口不小心溅上了一点污渍。
贝岑轩问他要不要换一件衣服。
温哲低头扯着衣领,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去卫生间洗洗就行。”
说着就跳下位子,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儿,水流声哗啦啦。
白锐把虾仁夹给贝岑轩,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米饭,看了贝岑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