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62)

2026-09-16

  “前几天我把小哲带回家吃饭了。”

  贝岑轩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看向白锐,眨眨眼。

  白锐也看他,眨眨眼。

  “……挺好吧?”

  贝岑轩对此挺惊讶,他没想白锐动作那么迅速。

  白锐挑了下眉:“挺好,我妈态度也挺好,没想到吧?”

  “真的?”

  “真的呢!”

  贝岑轩点点头:“是没想到。”

  是真的挺出乎意料的,以贝岑轩这么多年参与白家的鸡飞狗跳的程度,见证了无数次白锐和他妈作对的场面,他还怕白笠看不上温哲的家境,要棒打鸳鸯,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贝岑轩又苦笑,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他能觉得出来,屈承南其实并没有很看得上他,如果他与屈听洄一直持续这段关系,指不定未来屈州长要怎么作妖呢。

  “我妈和颜悦色拉着小哲说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啊,你知道吗,她还给小哲看我小时候的照片了!”

  白锐捂着胸口,仿佛受到了丘比特沉重的打击:“我妈妈怎么那么好!”

  白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那类人,他妈打他戒尺罚他下跪的时候他恨得要死,嚷嚷着等大了就把这女人丢养老院,再也不去看她。

  但其实,只要白笠对他露出一丁点属于母亲的关爱,或者是对他所喜欢的事物露出承认的态度——

  一切矛盾都烟消云散,白锐都既往不咎。

  再怎么样,那也是妈妈,白锐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他相信,妈妈永远都爱他。

  看吧,这就只剩下好了。

  贝岑轩低头浅笑了下:“那你以后少跟我吐槽阿姨,啊。”

  温哲从洗手间出来,胸前的一小块布料被水洇湿,原本的油渍不见踪影,他的手已经擦干,但还是下意识甩了几下,他坐回去,看看贝岑轩,又看看白锐。

  “聊什么呢?”

  贝岑轩给他夹了个炒鸡蛋:“聊你是怎么俘获白姨的。”

  温哲笑了笑:“没俘获,白姨本身就很好,很温柔。”

  他笑着看了白锐一眼:“是一个很好的妈妈,很好的长官。”

  白锐十分得意。

  贝岑轩喝了口牛肉汤,问白锐:“你这几天看见贺暂了吗?”

  自从那天他们不欢而散后,贝岑轩便再也没见过贺暂,贺暂也没主动联系他。

  贝鸿明此番死得突然,贺暂陪贺娅贞在大洋彼岸参加能源大会,赶不回来,所以贺家只派了旁支的几位叔伯来,贝岑轩没能见到他。

  白锐摇摇头:“他自从去了首都上学就很忙了,要上课,要考察工厂和矿脉,要陪贺阿姨应酬,飞机到处飞,神龙不见首尾的。”

  “哦。”

  看来贺暂没往外说他们的事,贝岑轩也就不说了。

  他和贺暂是有情分在的,现在最好就是彼此留着体面,他想,等这段时间稳定下,要找贺暂说清楚。

 

 

第82章 德伦的漩涡(12)

  今天,晴空万里无云,云影疏疏,阳光热烈而不蒸腾,天空是澄澈的蓝,微风带着海绵般的舒适。

  贝岑轩成年了。

  前有小表妹失踪,后有现任掌权人自杀。

  贝家被搅和的天翻地覆,彻夜难安,而且某种程度上,两件事都和贝岑轩有关。

  贝家对外没有发出任何有关成人礼的邀请贴。

  简言意骇。

  不办了。

  也是这一天,贝兆龙单独把贝岑轩叫来了陀山。

  虽说父亲和他闹了这么大一场,贝律恩甚至动了真格的。

  前几天给贝誓然寄了股份转让合同,要把把名下所有关新瓦德的资产与股份转给贝誓然,甚至开始着手准备退出贝家的信托。

  这是要分家。

  闹到如此地步,贝岑轩还是来了。

  毕竟能让他特意来一趟,肯定是有事,而不是想吵架。

  贝岑轩推门进去,书房里静得可怕。

  在金丝楠木的办公桌后,老爷子端坐如钟,宽肩厚背带着低沉的气压,他面色潮红偏暗,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大病还未愈合,可依旧不失沉稳威仪。

  贝兆龙的书房十分宽广,直抵到到天花板的黑胡桃木书柜上塞满了皮质封面的大部头典籍、历年来首都下发的财经通告、以及新瓦德的全球并购案卷宗、还有《左传》《史记》一些古书。

  即使已经退休,但他依旧有不断看书学习的习惯。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皮革的味道。

  贝岑轩打小就不愿踏足这片地界,一是本来他就烦老头,二来这片地方总对他形成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是创始人爷爷高高在上的审判。

  他不喜欢。

  金丝楠木的台面上,放置着两个铂金相框,是老爷子与前两任总理事在易宫办公厅里的合影。

  更有一个醒目的物件——晶莹剔透的玻璃钟罩内,一小截森白的骨头固定着。

  是贝兆龙亲弟弟的手指骨节。

  那是贝家人不可说的禁忌,有着将将半个世纪的遥远历史。

  当年,在新瓦德即将上市之际,贝家这位二爷,给贝兆龙做局,搞塌了新瓦德新盖的一栋楼,死伤惨重。

  并联合当时的新闻记者与当时的商务秘书长诬陷贝兆龙。

  企图击垮这位新贵,自己取而代之,与商务秘书长瓜分新瓦德。

  他们联合媒体曝光、炒作,秘书长公开质疑新瓦德的项目资质,一时间,这位芙城新贵声名狼藉,几乎没有力挽狂澜的态势。

  可贝兆龙作为当年的芙城新贵,一路打拼白手起家,手腕和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商务秘书长几乎摆足了势在必得的姿态。

  ……

  最后弟弟被炸死在太平洋,妻子儿子全都死于非命,商务秘书长锒铛入狱咬舌自尽,相关记者被行业永久拉黑。

  这一段悠久的历史是贝兆龙内心的禁忌,从来不提。

  可他却把自己弟弟的指骨做成完美的艺术品,摆在书房里最显眼的地方。

  用以无声彰显他当年极尽的聪慧与魄力,无人超越的成功,同时警告着所有人,谁敢冒犯,这就是下场。

  贝岑轩心里发笑,你可以为了利益,把你自己的亲弟弟赶尽杀绝,现在却来用莫须有的罪名指责儿子为什么不顾亲情!

  什么狗屁的亲情。

  贝兆龙这几天让贝律恩一气,精神想不抖擞也不行了。

  他掀起沉而皱的眼皮,面上的情绪很平静。

  往日里,他总习惯审视自己的小孙子,并予以各种不好的评价。

  贝岑轩坐在他对面,两个手肘撑着椅子的把手,也同样平静地看着他。

  爷孙二人很少独处,贝岑轩看见他就烦,贝兆龙看到他也觉得堵心。

  至于为什么堵心,那当然觉得自己儿子的好基因被浪费了,自己唯一的金环儿子让林净崖蛊惑得迷了心智,不和自己一条心,相应的,他也不喜欢贝岑轩。

  可真要论所谓的基因等级,Beta,和铜环,也是大差不差的。

  贝兆龙先开了口,只不过带着些嘲讽的意味:“你爸为了你干了那些事,他倒是个好父亲。”

  贝岑轩嗯了一声:“对,是挺好,最起码我是独生子,没有四五六七的兄弟姐妹,家里自然就没那么多鸡飞狗跳。”

  贝兆龙自嘲:“是啊,儿子大了,根本由不得我。”

  贝岑轩拧了眉,他冷冷地直言不讳:“他已经快四十了,如果你还想控制他,那就太没意思了,我是说你,爷爷。”

  贝兆龙不屑,“是我生了他,不管到几时,我都是他的父亲。”

  贝岑轩歪歪头:“董事长,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贝兆龙也不客气了,他朝这位一直以来都喜欢和他对着干的孙子伸出手:“渐渐,把你发现的东西交给我。”

  爷孙二人四目相对,彼此之间都没有别的情绪流传,一个平静,一个冷漠。

  原来是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