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贝兆龙要接手,贝岑轩也懒得管,反正他是两袖清风一身轻松,老头一把年纪想怎么折腾都行。
贝岑轩将发黑的耳坠重重放在贝兆龙手心,也不解释为什么没有及时把耳坠交出来。
贝岑轩心不在焉,他低头把玩着一把黑金蝴蝶刀。
“还有别的事吗?”
贝兆龙站起来,仿佛一座古老的山脉,他背着手走向门外:“走吧。”
“啊?去哪儿?”
“跟上我。”
贝岑轩跟着爷爷,走到了外面,一束阳光射在他脸上,祖孙二人好像从来没有如此平静地彼此漫步在庄园之中。
贝岑轩跟着爷爷上了一辆林肯,贝岑轩问,我们去哪。
贝兆龙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贝岑轩又烦上了,道这老头装什么神秘?
林肯开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老城区的一片破旧的码头边,那里有个菜市场。
码头海气潮湿,六位数的鞋子踩在潮湿略带脏污的地面上,白皙漂亮的小少爷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贝兆龙一走进去,便有眼尖地瞧见了他,扬起手来:“龙哥——!”
贝岑轩:……
老头是卖猪肉的,身上围着围裙,一把杀猪刀蓦地起光。
贝兆龙要了两斤猪后腿肉,
老头忙着摆手:“不给钱不给钱!可不能要你的钱!”
老头硬是把钱包给贝兆头塞了回去,两个人闲聊了几句,贝兆头平日里装腔作势的,对这老头倒是挺爽爽朗朗的,还笑了两下。
最近贝鸿明的事闹得大,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老头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你也不要太伤心。”
贝兆龙害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聊了两三句,贝兆龙便与他道了别,拎着猪腿肉,对贝岑轩说:“走吧”
“哦。”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勤勤恳恳日夜奔波的底层人,他们对这位唇红齿白、金尊玉贵的金环Omega小少爷展现出了好奇。
“你知道这是哪吗?”
“……你以前做搬运工的码头。”
“我记得我没带你来过这里。”
贝岑轩冷笑:“猜的。”
的确是猜的,贝岑轩没来过这里。
只是这让他回想起小的时候,贝兆龙曾经带小辈们去过他刚刚起家时办的工厂,所谓忆苦思甜的精神教育法,让他们走走爷爷曾经走过的路,只不过,带的贝誓然和贝呈,没带他。
当时佣人们都有意瞒着他,可贝小轩何等聪明,立刻就猜到了这一出,他很生气,于是他提前行动,像敏捷的小猫一样溜到车库,把他们出行要用的林肯车胎扎爆了,后来管家发现车胎出了问题,就又派了一辆加长林肯来,于是他又钻进了那辆车的后备箱里。
可他在后备箱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里空无一人,他出不去,于是自己一个人在后备箱里待了整整一一下午,最后是他们父子、祖孙三人回来了,他才哇地哭出声来,一个劲儿喊哥哥。
当时贝兆龙还拧着眉骂他混蛋,他趴在贝誓然怀里,抱着他哥一个劲儿抽泣,一边哭一边侧过头和他爷吵架。
都怪你不带我,要不是你一碗水端不平,我才不钻到那鬼地方去,你竟然还好意思说我,你才是混账,都赖你,我不许你坐这个车了!你出去!
一边是那脑子长屁/眼上了的贝呈,嘎嘎嘎地乐,恨不得天下不乱,贝小轩一巴掌打得他闭了嘴。
贝岑轩跟着贝兆龙,穿过这一片的菜市场,大摊小贩纷纷冲着贝兆龙招手,一口一个龙哥地喊着。
他们热情地问这位是谁,贝兆头说是我的孙子,众人一听,均是眼睛一亮,夸赞的话像狂蜂浪蝶一样扑过来。
他们拿出自己摊位最新鲜的蔬菜肉类,装进塑料袋里,若不是有保镖在这,这些人怕是都要冲过来硬要往贝兆龙和贝岑轩手底塞。
贝岑轩后撤一步,躲在爷爷身后,装出有些怕人的模样,眼睛黑珍珠似的,其实他并不想收,也不想和这群人说话。
贝兆龙挑着几个拿着了,很快,他手里满了。
贝岑轩腹诽,在这充大哥呢。
贝兆龙又说: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贝岑轩道:“肯定是被你的慈善项目接济过的人。”
新瓦德做过的慈善多了去了,贝岑轩记不得有多少,有哪些。
贝岑轩跟着他,此刻真像个小老虎,乖乖巧巧跟在老老虎的身后。
贝岑轩喊了一声爷爷,他说:“你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忆苦思甜。”
贝岑轩心里两眼一翻:“……有必要吗?”
贝兆龙戏谑:“那当初又哭又闹的是谁?我现在单独带你来,你竟然还不愿意?”
贝岑轩呵呵两声。
“如果换做小时候的我,是会需要单独的一次偏爱,那时可能会高兴,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了。”
贝兆龙搭理他这套说辞,只说了句:“你知道裂空内战吗?”
贝岑轩:“裂空内战?难道他们是裂空内战时的难民?”
贝兆龙自顾自地讲起来,老头的嗓音像被打磨过的、年代久远的檀木,独有一种贝岑轩没经历过的岁月的厚重。
“当年新瓦德上市的过程并不顺遂,处处都是槛,我去找大师算了一卦,大师说了句……什么,忘记了,意思就是让我多做善事,说我来自于底层,就要多与底层接触。”
“当时,正好就是裂空内战。”
裂空作为合议国疆域幅员最广阔的一个行政州,境内各方势力繁杂多变,波云诡谲,当年琴弦崩断,大战轰然爆发。
那一战,几乎断送了裂空的前程,并牵扯到了大半个合议国的势力,甚至差点将时任首都高层打碎重组。
“他们就是一部分涌进德伦的难民,当时的德伦人对他们都避之不及,他们找不到工作,只能窝缩在桥洞下生存。”
贝兆龙把手一扫:“然后我就盖了这一片,给他们供货,让他们做买卖,后来买卖好了,他们就自食其力了,也定居在了这里。”
贝岑轩看着他,嗯嗯地点点头。
他们走出了菜市场,一阵咸腥的海风迎面吹过来,兜起了贝岑轩的衣服,十分凉爽,把他连日以来的混沌都吹散了。
贝兆龙说:“多少人说我们是暴发户,可那群金环如果出生在我那样的原生家庭里,未必有我做得好,他们也不会低头看这里一眼。”
贝岑轩嗯了一声。
对于这一点,他是承认的,无论如何,贝兆龙一介铜环,从底层爬起来,是史无前例的。
贝兆龙看向了远处的蓝海:“当时乱的很,局势动荡,裂空大动乱,内战打得波及到了南边这里,一大批难民分头往首都和咱们这边来,各方面都紧,在那个时候,什么徐大道徐三道,在当时他们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贝岑轩淡淡地嗯了一声。
以往祖孙两个呆一块,贝兆龙拧着眉挑刺,说他不成样子,不成体统。
贝岑轩更是叛逆,张口就是,你装什么老钱?
现在贝兆龙倒是对他高谈阔论了起来,真是令人称奇。
他们离开了菜市场,在码头附近漫步,虽说是废弃码头,却也只是不如以前,岸上依旧停靠着老旧掉漆的渔船,老渔民依旧在这里出海捕鱼。
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凉亭下休息。
现在在码头,海风清爽,吹走了所有的悲痛与烦躁,祖孙俩倒是平静了。
刚才在菜市场,有人给了贝兆龙一包花生和一袋烧饼。
贝兆龙爱吃烧饼,这群人倒是会投其所好。
曾经老城区有一家烧饼铺做的烧饼和贝兆龙老家做的一模一样,他便把烧饼老板的全家养在了驼山,只给他一人做烧饼吃。
吃完一个烧饼,祖孙二人面对面剥起了花生。
贝兆龙又将花生放在嘴里嚼了嚼,他山珍海味吃得多了,平日里连坚果都要佣人剥好了送到嘴里,今天吃着自己亲自剥的土花生,竟然还别有一番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