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64)

2026-09-16

  “我是想说,从今天起,你就长大成人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遇事就又哭又闹,也不能随意地把人欺负哭了,做一些幼稚的坏事情,在外要做一个体统人,左右逢源一点,你以后代表的是新瓦德和你父亲的门脸。”

  花生皮丢在塑料袋里,

  贝岑轩心道我哪里不体统了?难道还比贝呈出门撞花坛不体面吗?

  现在说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眼看着要分家,所以通过我来挽留小儿子吗?

  贝岑轩抱着手臂冷冷道:“我觉得我做的够好了,我爸都没嫌弃我。”

  贝兆龙凉凉地说:“那是谁八岁去易宫玩,失手打碎了总理事的莲花托盏,还在马场上把总理事的孙子当马骑的。”

  贝岑轩:……

  贝兆龙眼见得了理,循循教导:“以及,不要对琳琳的事耿耿在怀,你姑姑那天闹得厉害,那是需要一个发泄的点,她不是真的怪你,我想你也相信,允珍是疼你的,只不过她更疼琳琳,那时她唯一的孩子。”

  “琳琳走丢了,这件事,也不怪你,是有小人在作祟。”

  贝兆龙慢条斯理,语重心长地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当年我做生意赔了三分之二的积蓄,第二天照样去卖货,你不必为此郁郁寡欢那么久。”

  好吧。

  贝岑轩低声嗯了下。

  毕竟爷爷好像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开导他。

 

 

第83章 德伦的漩涡(13)

  贝岑轩望着爷爷,一时在他的脸庞中看到了久经风霜的沧桑。

  可他又觉得自己挺贱的,怎么能因为今天这老头对自己说了一番知心话,就忘记了曾经他是怎么轻视自己的了呢。

  贝兆龙说:“伤心迷茫的时候,就多读一读书,《左传》《通鉴》《孙子兵法》和王阳明,历史会教会你一切。”

  贝兆龙轻轻一挥手,手掌面对着高耸的天空:“看看这片土地。”

  贝岑轩望向远方,海面辽阔无垠,天地之间只有轻轻涌动的潮水,以及湿凉的海气,成群的海鸥在上方盘旋,再抬头看向远方的天,今天是阴天,广阔的天空透着灰白,不像以往晴空万里。

  贝兆龙轻声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大自然是最公平的,它不会给任何人偏爱,我想这句话应该可以宽慰你。”

  贝兆龙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这里都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顾好自己的周全,没有保护好别人,不是你的错,那也不是你的责任。”

  贝兆龙望着远方盘旋的海鸥,这里的风,让他忽然想起了年少时小渔村的海风,他年纪大了,加之刚刚丧子,这让他心中翻涌出一些思绪。

  贝兆龙的声音带着历尽千帆的沧桑,“我也是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千变万化。”

  “当年我来到芙城,在码头这方小天地里埋头苦干了一整年,第二年才想起来要去光顾一下这座城市,也是为了赚点外快,就和当时的哥们就去了市中心,想去找找机遇,我们去了保利湾。”

  “但那时的保利湾还只是一座大饭店,我还记得他叫什么,叫荣德大饭店,有四层楼那么高,那里的招牌菜我也还记得,是红烧肉,很经典的菜,有头有脸的人都爱去那里吃饭,我那时候就是一个脏小子,站在大门口,看着进出的人穿着西装革履,搂着或妖娆、或端雅的伴侣,再抬头仰望那条绚丽的招牌,心里想着,等有钱了,一定来这里大吃一顿,但到最后我也没去哪里吃,因为我把它给拆了。”

  贝岑轩笑了。

  贝兆龙捏起一颗花生,捏碎表壳,取出花生粒来:“民以食为天,以前吃不起红烧肉,后来有了钱,发现红烧肉也不过如此,再后来,新瓦德上了市,山珍海味堆成山也吃不完,兜兜转转,发现花生才是最符合大自然的纯真的味道。”

  贝岑轩低头笑,也不言语,对万亿富豪陶冶情操并不感冒。

  贝兆龙又将这花生摆在台面上,五个花生。

  他叹了口气:“我这一群子女,没有一个像我一样杀伐果决,不沾泥带水,就连誓然,也是为人太过正派,不像我,真要挑一个人继承我的衣钵,那真是一个都没有。”

  贝岑轩心道,像你,未来杀了自己兄弟吗。让贝誓然杀了我和贝呈吗。

  贝兆龙将一颗蔫巴巴的花生拿出来:“你大伯,庸弱,心思多,容易焦虑,也怕事,不然不可能让人给逼死了。”

  贝岑轩冷笑:“你也知道啊。”

  “你知道他是这么一个性子,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大的家业交到他手上?”

  贝兆龙却说:“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对他抱有不亚于对你父亲一样的期望。”

  贝岑轩想说,那姑姑呢。

  就因为她是一个Beta,在你眼里,她竟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吗?

  贝兆龙又把最小的和最干净漂亮的两枚花生拿出来。

  他继续道:“从小到大,我的注意力都在放在你大伯和你爸爸身上,我对他们两个都给予了厚望,至于你二姑姑,我心想她一个Omega,给钱宠着就可以了,包括你小叔,有他的时候我已经老了,只想有个孩子能承欢膝下,对他也是疏于管教。”

  “他们两个都被我惯坏了,长到现在都人事不通,只会胡闹。”

  贝岑轩冷笑,你承认就好,你根本不是一个好父亲。

  贝兆龙又拿起一个看起来很普通,很矮小的花生,轻轻就捏碎了,果实扔进嘴里咀嚼。

  “你大姑,虽然行事太优柔良善,但有头脑,如果她是金环或者银环,那么新瓦德未来就是她的了。”

  贝岑轩急道:“可是工作上的能力还弥补不了她性别上的缺陷吗?大伯的能力不如姑姑,这是你自己承认了的,如果这次没有姑姑,新瓦德就被外人吃了,在你眼里,能力比出身重要吗?”

  “可是爷爷,你的出身也是一塌糊涂,你也是铜环,你的等级也并不高,你当年从创业的时候我不信你没受过歧视,现在你把你当年遭受的那一套用在你的女儿身上,你不觉得自己太刻薄了吗?”

  贝兆龙冷:“我刚才也说了,她行事太良善,又是一个Beta,你觉得她上了位,靠那副水莲花一样的长相,能得多少人信服?”

  “那大哥不也和大姑一样?”

  贝兆龙斩钉截铁的说:“他是金环,新瓦德迟早都是他的!”

  贝岑轩愤愤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因为贝兆龙年纪大了,和他再讨论这些,企图掰掉那根深蒂固的思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新瓦德是谁的都不重要,反正最后都轮不到他。

  今天是他生日,他不想与长辈吵。

  五颗花生,还剩一颗,是最大、最壮硕的一颗,贝兆龙两指一弹,将花生弹到了贝岑轩面前。

  “再说你爸呢,混账一个,从小上树掏鸟蛋,打架玩赛车,这个圈子里想不出的混账事他全干了,我给了他最高的期待,倾尽最好的资源培养他,他给我泼了一北冰洋的冷水,最后庸庸碌碌混一个司长,每天围着你和林净崖转,不努力,不正经,要是再有点上进心,他能比现在坐到更高更好的位置,会比屈承南更强。”

  “你说够了吗?”

  海面上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浪潮,拍打在岸边,哗啦一声,是突如其来的强硬。

  贝兆龙抬眼看这个小孙子,眼底是寒意。

  贝岑轩直视着他:“我说,你说够了吗。”

  贝岑轩齿缝里挤出冷笑:“我不懂啊,为什你到现在说起我爸,都是没有一点满意的地方,在你眼里,他就是这么孽障,让你一出口,就是他不行,不可以,不努力,我爸哪里不好了?你凭什么说他还是不够努力?什么叫庸庸碌碌的司长!”

  “司长还不好了!怎么?这个世界招不下你了是吧!你要当球长啊?”

  贝兆龙冷冷道:“他哪里好了?哪里不庸庸碌碌了?从小到大丢尽了我的脸!如果真的努力了,那现在德伦的州长就是他,没心没肺活到快四十岁也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