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65)

2026-09-16

  贝岑轩蓦地站起来:“什么叫没心没肺?那我问你,当年!你为了拿到港口的项目把他卖给林家,如果真的没心没肺他根本就不会同意!死都不同意!你自己好了,拿到了港口重建权,赚了那么一大笔钱,可你心里有真心实意感谢过他的妥协吗?!”

  “幸好他们培养出了感情,所以事到如今大家来拿这个事情调侃他,那如果没有感情呢?二十年后他们照样会走到决裂离婚的结果!真要那样,你有理由怪他吗?你就是自己作孽!”

  “因为尤丙的事,他让二姑骂得狗血淋头,你在那装哑巴,吃饱饭就上楼,高高挂起装聪明,就你通透!我二姑那么说他,在饭桌上又哭又闹,但他还是大半夜和我爸爸起来去二姑家支援二姑,我爸打尤丙,打得手都破了,气得一整晚都没睡,但你从来都没有过问过。”

  “因为大伯和吕家的事!他到现在还在和屈承南博弈,屈承南是什么阴毒的人你我不是不知道,明明他为了贝家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你却是一点都看不到!都是人,都是你的孩子,你对二姑小叔甚至大伯!就都没有半点要求!”

  “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是他不够努力?还不够努力吗?你要我爸为了这个家奉献出自己的所有吗?你凭什么那么自私地要求他做这做那!!”

  “在你眼里,他贝律恩到底是给你争名争利的金环工具,还是他是你的儿子?”

  “贝鸿明就是你的儿子!他可以懦弱,可以犯错,贝律恩就是你在名利场上的箭头,他不能犯错!”

  贝兆龙眯起眼睛,从中透露出刺骨的寒冷。

  贝岑轩情绪激动:“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为贝家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我告诉你,在这个偌大的家里,最爱家人的,最重情重义的,最疼大伯的从来都不是你,是我爸!你这么说,真是寒了我,寒了我们一家的心!”

  贝兆龙心里升起一股怒火,他冷笑一声:“寒你的心?我还没说他寒了我的心!我费尽心力把他养那么大!结果到最后成了这幅鬼样子,和林净崖合起伙来气我,说什么都不听说什么都不听!所以到底是我寒了你们的心还是他寒了我的心?没有我,你们这群小辈想到现在!顶死了就是中产水平!”

  贝岑轩眼底一片愤愤,他蓦地笑了。

  那笑容嘲讽至极:“没有你?爷爷,你又靠的是谁?”

  当年,如果不是金家的大小姐看上了你,你以为你能走多远!!

  “你自己是铜环,一辈子吃尽苦头,你想要个金环的儿子,你想光宗耀祖,我爸是不是满足了你梦寐以求的愿望?从我爸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给你脸上贴了金,你就应该一辈子感谢他!!!”

  “贝律恩不努力,贝律恩混账,就是这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贝岑轩绷着脸,一字一句道:“当年明明是你们,非逼着他往政坛上靠,他明明不是这块料,他也并不聪明,不是那什么小说里的主角,能把炮灰按在地上打,是你们赶鸭子上架,让他成了司长,整个贝家都应该感谢他,结果呢,你大儿子死了,你现在还在说你的小儿子混账,不够努力,爷爷,你做父亲的,真的很失败。”

  “你真的不懂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包括对大姑,也就是大姑脾气好,你当大姑这么多年真的是一点怨言都没有吗?可她有办法吗?换做旁人!早就逆反了!”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情商低,张口就替贝雨濛伸张,败坏了贝雨濛在贝兆龙心中的印象,得罪了爷爷,也没让大姑好过。

  可贝岑轩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就是要说,酣畅淋漓地说,吐一吐所有的怨气。

  有的人,就是欠骂。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熊熊怒火。

  他一字一句,句句坚决地说:“我爸做到现在,于内,做儿子!做丈夫!做父亲!做哥哥!做叔叔!于外,做德伦人的司长!做别人的朋友,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是仁至义尽!纵观整个德伦,你们都找不到一个比他更真诚仁慈的人,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如果你再对他有别的要求,那就真是太过分了!爷爷!”

  贝岑轩越讲越来气,几乎红了眼眶:“你也别以为,在我生日这一天,带我出来,就是给了我独一份的偏爱!”

  “其实什么都不是!还不如说你是看到了我爸要和你决裂的决心,你慌了,所以在生日这天单独带我出来,你是做给外人看的!你想挽留他!”

  贝兆龙指着他怒骂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刚才教你的你全当耳旁风听了是吧!”

  贝岑轩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今天我成年,如果没有生日礼物和祝福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贝岑轩转身离开。

  贝兆龙对着孙子的背影嗤笑一声:“我说了一句,你顶十句,真是儿子护着老子。”

  贝岑轩蓦地站住,他回过身,“你扪心自问!贝律恩小时候和人打架,有多少次是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的金环,所谓的oldmoney老钱什么狗屁的世家,骂你是穷酸的铜环,骂你是暴发户的!为什么护着你的名声,就因为你是他爸!儿子护着老子,天经地义!他也护过你!只是你从来都不在意!”

  贝岑轩冲过来将那一袋子花生扬了满地!

  他指着他的亲爷爷,厉声道:“那天你打我爸一巴掌,我不和你计较,一条命抵一个巴掌,我们占便宜了。”

  “但是。”贝岑轩说:“你以后再敢说贝律恩一句不好。”

  “你死了,我都不会再回来。”

  ……

  贝誓然决定休学一年安顿家里,也好分出精力过渡巨额遗产。

  父亲去世后,他并没有过多地处于忧伤之中,振作得很快。

  他一手操办了父亲的葬礼,在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便秘密约见了父亲的律师团队,核对离岸信托的受益权的变更,将太平洋对岸分部股权转移到自己名下,并约定24小时内完成跨境资产的权属确认。

  叫安全顾问在48小时内完成对新别墅与陀山庄园,以及贝家名下所有私人飞机、游艇的技术反监视扫描,更换所有安防系统权限。

  第七天,以集团临时掌舵人的身份主持了董事局紧急会议,亲手料理几个不安分的股东和经理,和姑姑一起稳住了新瓦德的军心。

  只是目前他年纪太小,羽翼未成,只好在之后的日子里由贝雨濛任代理董事会主席。

  贝誓然的妈妈状况不好,这么些天,从一开始的对贝岑轩一家的怨恨,转而对贝鸿明本人的怨恨、咒骂!

  她和贝鸿明不是联姻,是工作以后的自由恋爱,她家不如贝家有权有势,她是银环,按理说贝家不可能让她进门。

  是贝鸿明跪在贝兆龙面前求来的这桩婚事,自那以后,麻雀得以飞上枝头变凤凰。

  美好的童话故事作者往往停留男女主的婚礼,因为真正的结局会更加残酷。

  王子最后年老庸弱,不堪重负,自杀身亡。

  留下那么一个烂摊子,临了了都不知道具体的自杀的理由!叫他们孤儿寡母和新瓦德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还把给白月光女人的情书珍藏了二十多年。

  几个月以前,贝鸿明还承诺,退休以后带她去环游世界,看雪山,看极光,老两口去热带雨林探险,去大草原看动物迁徙。

  可他却死了。

  死了。就是永远也见不到活的他了。

  真是伤透了女人的心。

  这么多年的琴瑟和鸣仿佛是笑话。

  女人面容憔悴地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瘦了十多斤。

  她眼珠僵硬地从天花板的一角转到另一角,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贱得没边了。

  她在活人的世界为了男人的死而伤心欲绝,可男的却走得快活,一身轻松地上了天堂,都没有想象到自己死后他们娘俩的苦日子!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松地去?

  懦夫!死得好!死得好!

  房间里的金色郁金香谢得彻底,酸苦的中药被打翻在地,波斯地毯被汤药浸湿。

  她抱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呜呜地哭,一声声儿啊儿啊地喊,仿佛要把天哭下来,叫老天爷听听自己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