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82)

2026-09-16

  和贝鸿明当初一样。

  所幸那时街上人少,没引起轰动。

  餐厅里寂静非常。

  尸体已经被人运走。

  吴信属于自杀,也算是死得不冤,但事后处理却很棘手,所幸屈听洄调查过他在国外的就医记录,发现他频繁咨询心理医师,患有严重的焦虑抑郁。

  有病史,就好办。

  屈听洄已经交给助手去处理了。

  屈听洄阴沉道:“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金环Alpha的易感期犹如狂风大浪一般。

  那欲生欲死的两天里,他们都是失去了理智,屈听洄只记得在纠缠时留下的汗水、灼烫的体温,贝岑轩被自己咬破的嘴唇,以及泛红的眼角留下的泪,嘴里求饶,让屈听洄放过他。

  自从那日醒来之后,望着满屋狼藉,发觉身边一片空白,他抛开一切事务,焦急地找了贝岑轩三天。

  而现在,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方才那猝不及防的拥抱撞进来,熟悉的花香裹挟写身体的温热,叫他指尖发麻,心跳都乱。

  想要放弃,不愿放手。

  贝岑轩没了刚才那无法自控的焦急与关切,面色又恢复了淡然。

  他现在面对屈听洄时已经习惯了冷淡,没有情动深处时动人心弦的笑意,就连初见时那盛气凌人的傲都没有了。

  他也没回答屈听洄的问题,指尖在桌下死死扣住衣角。

  他问:“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如你所见,他在开口之前就畏罪自杀了,一顿心机白白浪费了。”

  贝岑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只是为了引来刚才的话题罢了,

  “只是有东西落下了,我想起来,不是回来找你的。”

  屈听洄却说:“抱歉,是我不好。”

  贝岑轩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到底是因为吴信自杀而懊悔自己的鲁莽,还是为了那天他极尽掠夺自己的身体。

  贝岑轩没有说别的,他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别走……”

  “我只有一个问题。”

  屈听洄:“和我在一起,让你觉得感到痛苦了吗?”

  “不是,是不喜欢了。”

  干脆果断,不带一丝感情。

  可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贝岑轩,你口是心非的样子真搞笑,明明那么聪明,可撒谎时却不顾前后逻辑。

  贝岑轩最后一次语重心长地对屈听洄说:“你要保重,别再闹出人命了。”

  “这些人不该死在你的手下,这样,手脏……”

  “你要记得吃药,渐渐。”

  贝岑轩忽然顿住了。

  屈听洄望着他,说:“以后不要再熬夜打游戏,咖啡和褪黑素都要少吃,少喝,下雨的时候就尽量早点睡,让利亚把毛巾热水打湿敷在后面。”

  “不要再喝冰水,也不要总是光着脚乱跑,那天去看的心理医生,从今天开始,就让她跟着你,你要按时去看,心情不好的时候,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消化,你还有林叔叔和贝叔叔,你还有白锐和陈晞,他们都爱你。”

  “我会对林叔叔说,让他把家里的锋利刀具和玻璃品以及所有有可能对你造成伤害的物品收起来,当然,我知道你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所以我会对他隐瞒缘由。”

  “千万不要再把自己弄得满身伤疤,求求你了。”

  贝岑轩望着他诚挚又悲伤的眉眼,脑海中忽然流涌起他们在一起这短短的三个月,人生明明有很多个三个月,为什么贝岑轩一想起这三个月,眼睛就红了呢。

  他挪开视线,目视前方,胸口有些起伏:“我知道了。”

  屈听洄:“等你哪天坚持不下去……”

  贝岑轩冷漠道:“屈听洄,你们都太小看我了!”

  屈听洄自知无法挽回了,他点点头:“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有司机。”

  贝岑轩抽回手,漠然地走了。

  回家的路上,走到一半,他叫司机停下车,他不想回家,想自己去散散心,因为心里闷得慌。

  司机有些犹豫,怕小少爷一个人出去会出意外,但在看到贝少爷冷漠的眼神时又把犹豫收起来,选择奉命。

  贝岑轩一个人在街上漫步了一段时间,走到了紫罗兰大道的公交站牌边。

  他坐在公交站牌下,一双瘦削的手垂在两腿间,弓着腰,低着头,出神。

  直到一两公交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才意识回笼,想都没想,直接迈上了车。

  在这之前,贝岑轩从来没坐过公交车。

  他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膝盖,漠然的望着车窗外拂过的众生相。

  书店附近打闹玩乐的小孩、漂亮英俊的小情侣互相喝对方的奶茶、路边摊里相互打合作的多年夫妻……

  一幕幕从他眼睛里扫过去,一时间竟然湿润了眼眶,刺红了眼角,衣袖遮挡住嘴唇,掩住喉咙里漫出的抽泣,只有眼睛里能望见那不甘心与不情愿。

  别人的乘客上来一波,下去一波,不知道绕了多久,贝岑轩仿佛如梦初醒一般,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微风吹过,干涸了眼角。

  兜兜转转,竟然又来到了老城区——卷耳街,又来到了最初相遇的地方。

  从徐家的势力被清除后,老城区的恶势力被连根拔起,屈州长颁布新政策,大片违章建筑和违法买卖得到拆除整治,这一片商业街在筹建当中,地价和房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大有熠熠生辉之势。

  他一个人溜达了一阵儿,来到了面铺里,他抬眼看了看门头招牌,想也没想,就了走进去,又看店内装饰,还和曾经一模一样,他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来一碗西红柿打卤面。”

  一旁用抹布擦桌的服务员应了一声,一转身看到贝岑轩的脸,惊讶出声。

  “……贝少?”

  贝岑轩看过去,静如死水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波动,“池诺?”

  “你……”

  威南郡的小少爷,都沦落到在老城区当店小二了?

  池诺自己解释道:“我在这给李老板打工了。”

  贝岑轩上下看看池诺,Omega身上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指尖还沾着水,倒是朴实无华。

  “怎么来这边了?”

  明明城中心不论餐厅还是商店,工资都更高。

  池诺腼腆地笑了笑:“这里比较隐蔽嘛,班里的同学都不稀得来这里消费,我遇不到他们,就能减少不少刁难了,而且李老板给的工资不比城里的少。”

  贝岑轩一听蹙了眉:“他们还欺负你?”

  池诺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是我不想碰见他们。”

  “哦。”贝岑轩听他这样解释,才算舒心了,他朝自己对面的位子伸出手,示意池诺坐下和他说。

  他问:“你妈妈怎么样?”

  池诺:“挺好的,医生叫在家修养。”

  这时,李老板在后厨忙活完,走出来,脸上也是一阵欣喜,他似乎认出来贝岑轩,因为第一次来是给他留下的几千块钱。

  他笑得和蔼可亲:“小少爷你又来啦?”

  从李老板口中,他才得知,徐家被铲除后,当初急得他掉眼泪的高利贷全部作废了,债务一下就没了,他得以安心开小店,每天都赚不少。

  女儿的白血病也匹配到了骨髓,马上要做手术了,日子朝着欣欣向荣发展起来。

  李老板笑着拍拍池诺的肩:“小池又聪明又能干,还是主校的高材生!我这辈子没读过书,就佩服你们这样的高材生啊!”

  “你们是同学吧?”

  池诺:“算是,我们是一个学校的。”

  说着,池诺留李老板和贝岑轩说话,自己去后厨做面条。

  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很快就上了,池诺给他端上来,里面鸡蛋很多。

  池诺坐他对面,待他吃完第一口,眼睛发亮:“怎么样?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