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龙浩洋目眦欲裂,他疯了一样挣扎。
“龙景昱——!龙景昱!你疯了!!你疯了!!不——!!!”
“龙景昱——!!!!!!!”
一
龙景昱坦然地坐下,抱着那炸弹,恬静地闭上眼,那纤长的眼睫,一如初生时那般,仿佛被姐姐抱在怀里。
“龙景昱!!你想想你姐姐!!龙敏西在等你回家!!!!!”
轰——!!!
巨大的爆炸掀起了滔天的海浪,嘹亮炽热的光光,映照在龙敏西僵硬的脸上。
她呆呆地站在救援艇的甲板上,明明离爆炸点还有一段距离,可热浪仿佛朝她直扑过来似的,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在往后的每一天里,都痛不欲生。
陶玉瓷崩溃了。
她跪在龙敏西面前,瞪大着血红的眼睛,喉头哽得厉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敏西、我……我……”
我不是故意的。
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你得信我啊。
陶玉瓷一边大哭一边扇自己。
而龙敏西无动于衷,空洞的眼睛面向广阔无垠的大海,海风吹散了草绿的丝带,它飘落入海里,从此无家可归,四处流浪。
最后陶家也派来了救援船打捞残骸。
陶玉瓷被陶家人强行架着带走,陶玉瓷朝着龙敏西的背影伸出手,头发糟乱,眼眶血红,声嘶力竭地哭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99章 德伦的漩涡(29)
窗外没有飞鸟,也没有被风吹起的花与草。
玛丽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屈听洄静静地躺在里面,戴着呼吸机,但看起来毫无生机。
监护仪器上的绿线艰难地跳动着,滴滴的声响落在空间里,一片死寂。
那是一个悠长的梦。
十八岁的屈听洄目光茫然,犹如一缕孤魂四处飘荡,他挑开帘子似的,拨开白云迷雾,视野逐渐清晰。
眼前一幢幢矮小的房子,破败裂隙的墙角里缩着不知道谁家的土狗。
是小镇啊。
忽然,屈听洄看到远处涌过来来一群人,他们吵吵嚷嚷的声音扬得整个街上都是,个个脸上都对着喜气洋洋的笑。
不多时,中间被簇拥着人露出真面来。
关季春穿着鲜亮的红袄,头上戴着毛绒帽子,面颊也红润,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刚刚出生的婴儿。
而柯父在一旁小心地护着她,有男的来挤,柯父便啧一声,一肘子撞过去。
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着屈听洄往前走,走进自己住了十七年的家里,看到襁褓里被簇拥着的,正是刚出生的幼崽版柯朝。
婴儿柯朝乖乖地躺在关季春怀里,闭着眼睛,任他周围吵吵嚷嚷,他都安安稳稳地睡着,又白又嫩,可爱极了。
屈听洄想穿过人们摸摸他。
蓦地,原本其乐融融的画面扭曲拆解,一团大火朝屈听洄扑过来,一阵剧痛的灼烧后,新的画面再次出现。
一阵尖利刺耳的笛声哀乐响起。
五岁的柯朝小小一个,被关季春抱在怀里,他穿着白色粗布衣裳,头戴白布,给父亲披麻戴孝。
充气大棚上鼓起一个大大的“奠”字,柯父的遗像摆在棚里正中央,两旁蜡烛在燃,中间香火飘飘。
黑白遗像里,柯父依然在笑。
谁进棚来悼念,小柯朝便小手伏地,被关季春按着给谁磕头,是这边的习俗。
如此反复,小柯朝也学会了,不用妈妈来按他,他也会自动给人磕头。
大人在大棚外聊天,都唏嘘说:“可惜了,这么年轻,就撒手人寰了。”
“就是啊,孩子还那么小。”
关季春抱着小小的柯朝,形容枯槁,喊也喊不出,哭也哭不下,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和不自觉拍着孩子后背的手。
年幼的的柯朝未经人事,他不知道周围这乱糟糟的场面是怎么了,妈妈那么伤心,爸爸去哪了?
但想到以前爸爸叫他的,男子汉要保护好妈妈。
于是,他在关季春耳边悄悄说:“妈妈,我好好学习,以后,我保护你,不哭。”
关季春眼含热泪地望着儿子,最终忍不住,抱着孩子痛哭流涕起来,嘴里喊着,儿啊儿啊,从今以后,就只有我们娘俩了……
从今以后,柯朝就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一切礼做完,柯父连人带棺材要下葬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厚重的棺材盖被打开,柯父双眼紧闭,一张脸呈青紫色,毫无生机。
在见到爸爸的那一刻,原本一直安静的小柯朝终于哭出声来了,那稚嫩的哭声揪着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柯朝作为儿子,需要用毛巾给死去的父亲擦脸。
他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怎么也不听,无法,最后是让镇上的大人摁着小柯朝的手给父亲擦的。
随着钉子被钉进棺材里,柯父就再也不见天日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蓬头垢面冲破人群,抱着棺材哭得撕心裂肺:“哥哥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娘俩怎么办啊——哥哥!你不能走啊——你不是说带我去看海吗!你怎么这么心狠啊——!”
妈妈哭,小柯朝哭得更厉害了,但纵使如此,柯爸爸也是真真正正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人死不能复生,该活还得活,小院里的樱桃树开了满树的花,结了果,落在地上。
“妈妈——”
一年级的小柯朝背着他的蓝色奥特曼书包,走进自家小院子。
他稚嫩的小脸蛋灰扑扑的,衣服裤子上面也都是土,包括书包上有好几个脚印。外人看了,完全就是个邋邋遢遢的脏小孩。
关季春赶紧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拿起来的手一看,小手上也满是灰土,有的地方还擦破了。
关季春心疼坏了,刚想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去他们家理论!
小柯朝却说:“一打三,我赢了哦!”
关季春:“……怎么还和人打架呢?”
小柯朝理直气壮:“他们欺负我,我得打回去啊。”
关季春拍掉他屁股上的土:“他们欺负你,你来找妈妈不就好了?万一打输了呢?”
“不,我就要打回去,不打回去就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了!”
关季春笑了:“你个小屁孩,能有多厉害?”
小柯朝对妈妈举起小拳头:“我厉害死了!我跑步能得第一!”
夜晚,关季春在小院里的樱桃树下,洗小柯朝的脏衣服,小柯朝坐在小板凳上,喝着妈妈准备的纯牛奶。
小柯朝把牛奶拿给妈妈喝,关季春看他一下,就着儿子的吸管喝了。
母子俩对视,都嘿嘿笑了。
“妈——”
一转眼,柯朝十二岁,小学毕业了,个子窜得快,都有一米七了,但脸蛋依旧稚嫩,像个小大人。
这不,天都已经黑了一大片了。
以往关季春女士都已经在家里,母子两个都吃上饭了,但今天她迟迟没有回家,柯朝做完饭,菜都快凉了,还没见妈妈的身影。
傍晚的黑与寂静往往会让人产生不安的感觉。
他越等越着急,直接循着妈妈上班的路找了上去。
最后,他在只有微弱天光的大马路上,看到了坐在大马路边的石坎上的人影,正弯腰揉着脚踝。
她有些委屈,对儿子说:“崴脚了……”
柯朝二话不说,背对着妈妈,弯下腰,屈起膝,手向后张开:“上来,我背你。”
关季春拍他一下:“你个小兔崽子,还背我?你别也折在路上,扶我起来。”
柯朝却不动,说:“我都大了?都和你一样高了,能背起你来,快,上来。”
关季春拗不过他,只好让儿子背起来,这过程小心翼翼的,生怕儿子的小身板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