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抬手,耐心地给他擦擦眼泪,说:“你别哭,我都听你的。”
屈承南猛地撇过头去,不叫他擦,却仍然死死咬着下嘴唇,情绪难以控制。
周念耐心道:“刚才谁打的你,我帮你打回去,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二傻一直在边上闹腾,周念心烦,蹙眉喝了声,李净。
二傻大名叫李净,小时候发烧烧傻了,他妈跑了,他爸是地道真农民,不过并不管他。
他一听周念这样叫他,像是咒语一般,立刻老实了。
他蹲在屈承南面前,挠挠头。
“你、你别哭……我有糖……”
随即从破烂的衣兜里掏出一颗梆硬的鹅卵石。他以为是糖,诚挚地双手奉上。
小屈承南见他这傻样子,更气从心头起,他一把打掉那鹅卵石,大哭不止,脸颊哭得红彤彤的。
李净吓了一跳,赶紧爬过去将石头子捡起来,如珠如宝似的捧在手里,还吹了吹灰。
待他回过神来,想重新递给小奴才,却发现小奴才已经让周念牵着手,领回家去了。
他将石头放在嘴里咬了咬,觉得挺香,于是秉承着好东西要珍惜的原则,他重新揣进兜里,嘿嘿地笑,他想下回再给小奴才吃。
这天,班上的副班长去德伦探亲回来,在班里炫耀他家在德伦做生意的亲戚给买的玩偶,是网上很火的IP,价炒的很贵。
他在班里侃侃而谈道:“我表哥的钢琴都是斯坦威的!他每天都亲自给他的钢琴老师倒茶,切水果呢!”
有人附和:“怪不得,网上都说了,有钱人家教都是很严格的,他们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的,不像我们这里,民风彪悍。”
对此,屈承南不屑地嗤了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穷人要把大部分有钱人塑造成家教严谨谦逊有礼的角色,为什么这帮穷人要如此热衷于夸赞有钱人的人品。
有钱人的一点点好,就被无限放大,无限夸赞,明明老师说了,谦逊有礼该是每个人都应该具有的美好品德。
明明钱就是万恶之源。
明明这世上大多数有违人伦的事情,罪恶的金钱交易,都是有钱有势的人主导的。
如此这番,这帮低贱的穷逼还要给他们冠上高贵优雅的王冠,赋予他们一切魅力,而他们自己却仿佛奴隶一般,偏偏自己还乐在其中。
骨气被抽食得一干二净。
明明穷人们该团结起了,把有钱人打死。
真是贱的要命了。
屈承南也看不起他们。
屈承南也要做有钱人。
镇上有个奇怪的人出狱了,脚上戴着一个沉重的镣铐,并冒着红灯,很是稀奇,他每次出门买东西,周围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屈承南遇到过他几次,男人每次以一种奇怪又阴沉的眼神盯着屈承南看,每次遇到他,周念都要拉着他的手快步走开。
屈承南跑去问姐姐,说那个人犯了什么罪?为什么大家都不愿与他交往。
姐姐说,是强/奸罪。
男人强/奸过隔壁镇的Omega。
合议国法律规定,因为强奸、杀人等指控入狱的,出狱保释后需要脚戴电子镣铐。
但是屈承南之前看电视,金环罪犯出狱后,脚上就没有那种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呢?
屈承南不禁去想,如果某一天他犯了罪,那么他需要戴上电子镣铐,并且会被检查署派人终生监视。
但是周念就不用。
小小的屈承南开始对这个世界的参差不齐产生思索。
屈承南十五岁那年,李父在外闯了祸,他晚上酒驾,把一个老太太撞死了,想要家属不追究,不坐牢,就要赔28万。
可李家这么些年来不上班不劳动,花钱大手大脚,存款顶天了也就只有三万。
这天屈承南回到家里,便看到李父气冲冲地出门,手中紧紧握着张银行卡。
屈承南拦住他,伸出手,冷冷道:“把卡还给我。”
李父自知理亏,于是苦苦哀求道:“小南,爸爸如果交不上这笔钱就要去坐牢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爸爸求你了好不好?就当这笔钱是我欠你的好不好?”
“好啊,那你现在给我写欠条,然后录像。”
屈承南打开手机录像,正对着李父的脸。
李家大女儿,也就是屈承南的大姐姐站了出来,她一把打掉了屈承南的手机,让原本就破旧的手机掉在地上雪上加霜。
她大声斥责:“屈承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竟然好意思叫爸爸给你写欠条?谁家儿子有脸管父母要债的?”
屈承南看向她:“你这个赔钱货再叫一句?”
“到底谁才是赔钱货?你……”
啪!
屈承南反手一巴掌打过去,丝毫不怜香惜玉。
李家大女儿捂着脸大叫:“你敢打我?!”
屈承南瞥了眼在一旁想发怒,却又缩回去攥紧银行卡的李父,他眯起眼:“看见了吗赔钱货,我打你,你爸都不敢还手。”
李家女儿红着眼,捂着脸看了眼父亲,哭着跑走了。
屈承南转身继续与李父对峙,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去坐牢,就是坐死了和我也没关系,就像你们也从来不承认我是你家的儿子!现在又开始攀关系,你要脸吗?”
李父指着他手指颤抖:“我好歹养你十五年!你竟然这么没有良心!这本来也不是屈家给你的钱!是你爸爸妈妈给我们的抚养费!是我们的辛苦费!我现在拿着我自己的钱急用和你有什么关系!”
屈承南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说:“你这个混蛋在外面闯了祸!还有脸拿我的钱出去填窟窿!”
李父睁大眼睛:“混蛋?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屈承南蓦地大声道:“长辈?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全身上下!到底哪里有长辈的样子!仗着比我大几岁就敢托大拿乔自称是长辈了?没车没房没存款在外混的跟孙子似的,在家就有脸当起长辈了?说你是狗屎还差不多!你连狗屎都不如!和我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老子才是你长辈!你跟你长辈说话就这么趾高气扬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有没有规矩!你还有脸下去见你妈吗!”
李父目瞪口呆:“我是你爸!!!”
屈承南破口大骂:“我是你祖宗!!!”
“把卡给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屈承南是银环Alpha,又是正在抽条的少年,李父很快落于下风,挨了所谓的儿子的几拳,但仍然死死攥着自己的救命稻草不放手。
“把我的钱,还给我——”
屈承南死死掐住李父的脖子,企图让他松开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将他生生拖开来。
李家大儿子把他死死压着,抓着他的头发将脑袋摁在地上:“你敢打我爸!我打死你个贱货!”
周念又及时出现,一拳将李家大儿子打倒在地,他眉眼冷漠,又是恶狠狠的几拳下去,打得李家儿子鼻血乱窜,抱头求饶。
李父看见这一场景,赶紧冲过去拉架,也不管打不打得过周念。
最终还是把周念拉开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打的头破血流,立刻心疼得将孩子抱进怀里。
屈承南没了刚才的怒火,而是摆足了冷漠的姿态,他说:“可以,这次的祸我替你摆平,但你要把身份证给我。”
李家自觉这几年亏待了屈承南,把屈承南的身份证件都扣下了,就怕他哪天离开这里,去找他的亲生父母告状,毕竟,他们还指着每年的二十万过日子呢。
没了这二十万,儿子女儿的学费,每年的房贷车贷,生活开支,就都没有着落了。
李家大儿子诧异:“你要身份证做什么?”
屈承南终于喘匀了,他努力压下想要杀了李家所有的冲动,阴冷地看着这对狼狈为奸的亲生父子,道:“我要回德伦。”
李家大哥简直发笑:“就你?还敢痴心妄想回家?你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除了我们,根本没人肯要你,怪不得外人都说你,王子病,奴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