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不顺心,便想尽办法作妖,在家里受了委屈就跑到邻居家撕心裂肺地哭,闹得整个街坊都来看,叫他们脸上半点光都无。
在家里发起疯来更是令人目瞪口呆,但凡李父李母有一点苛待了他的,比如大哥新买了一个游戏机,屈承南也想玩,大哥不给,第二天游戏机便会被发现在家里厨房的锅里,零件稀碎被煮成了汤。
屈承南是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钢铁豌豆,小小的一个娃娃,却是倔强无比,不达目的不罢休,非要与他们争出个是与非。
让李父打得嘴皮子都烂了,脸蛋子通红,屁股都掉了一层皮,仍然抄起盘子砸碎了,一边哭一边指着他们骂。
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是来自德伦的小少爷!我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你们这群贱民!我叫你不得好死!我叫你死无全尸!我要把你们通通都杀光!
自视高贵的贱货。
对门黄婶家的狗养大了,那是一只全身黑灰毛的半大狼狗,吐着舌头哈哈的样子真贱。
这么大的狼狗,黄婶家却不拴着,任由狗在街上乱跑。
屈承南怕狗,遇上它,拔腿就跑,却不知道,人越跑,越是吸引狗,狗跑得越快,一直追你。
那狗朝他飞扑过来,直直将他压倒在地,张开狗嘴咬了他的小腿。
小屈承南大叫一声,疼得哭了。
“都说了别跑别跑!他非要跑这不是活该!”
李父在隔壁屋,指着他这屋子大骂道:“谁爱去谁去,赔钱货!又不是亲生的这么上心干嘛!”
李母哎呦一声,赶紧把他支棱的胳膊扒下来。“你嚷什么嚷啊!?生怕外人听见知道咱家虐待他吗!”
李父:“反正屈家都不过问,得了狂犬病死了正好,少一个人吃饭每年还能多拿二十万!”
阿婆早在两年前去世了,这个家里早就没有慈祥的老人了,也没人疼屈承南了,只剩下嚣张的父亲与虚伪的母亲。
小屈承南脸上挂满了泪痕,还在不停地流,可他并没有再哭出声,而是阴沉冷冷地隔壁屋里争执的夫妻,胸腔一抽,又一抽。
恨意如同藤蔓一般,第一次明显地爬上他的内心。
他不是德伦的小少爷吗?
为什么,没有人尊敬他?为什么没有人爱护他吹捧他?反而处处苛待他?
忽然,一个人闯进了他家,推开门,也带进了灿烂的阳光,照在屈承南的脸上,让他下意识拧了眉,抬手遮光。
再一看过去,屈承南便诧异:“周念?”
小周念扶着膝盖气喘吁吁,脖子上的金环闪闪发光!
周念背对着他蹲下,“我背你,上来。”
“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打,狂犬疫苗。”
屈承南一愣,随即爬到了周念的背上。
周念背着屈承南一路到了诊所,让医生给打了狂犬疫苗,打针的时候小屈承南又哭了,哭得鼻尖通红,眼泪不要钱,周念慌张得不行,一直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屈承南很快就不哭了。
他问了价格,得知狂犬疫苗要两百块一支,他顿时心惊肉跳,疑惑道:“你哪来的钱?”
小周念擦擦鼻子,低声道:“攒的。”
小屈承南理直气壮指着他:“你偷钱!”
周念脸蓦地一红。
小屈承南:“小心叫你的镇长爷爷揍你!”
周念大户人家出生,他爷爷是镇长,家里不缺钱,屈承南小时候喝的几罐奶粉,就是他断奶后剩下的。
周念低声说:“他不会的。”
是呢,周念从出生起就是所有人的宝贝,作为整座小城市唯一的金环,他是行走的明星,走到哪里都会引人侧目,脖子上的金色是与生俱来的高贵的象征,是他的通天路。
是镇长心尖尖上的宝贝。
是全家的宠儿。
是小镇的天之骄子,是孩子们里的老大。
人的命,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再努力都没用。
小屈承南听见他说的话,又看到他脖子上的金环,面色瞬间阴沉起来,不过这样的阴暗表情在他稚嫩脸上并没有多显露。
以至于后面周念背着他回家,无论周念提什么话茬,他也闷闷的,不讲话。
这件事之后,屈承南管周念要了几包老鼠药,周念问他做什么,屈承南便漫不经心地说家里招老鼠了呗。
他忍了足足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除了定期被周念牵着去打狂犬疫苗,再就是蹲点,踩点。
终于在某个寂静无人的午后,把狼狗血淋淋的狗头丢在了他家门口。
“啊啊啊啊啊啊!!!”
那家人叫骂声传得十里八乡都听见了,引得李父李母出去观看。
“草他妈了个逼!谁这么缺德!!谁这么缺德!!活不起了吗!!!”
屈承南躲在自家门后从缝隙里观察此情此景,光影将他洁白的脸切割成一半,静静地,默默地,乌黑的瞳孔毫无波澜。
过了一会儿,他捂着肚子在屋里放肆大笑,眼角挤出眼泪。
久而久之,镇上都说李家抱来的小孩是个邪性的脾气。
镇上的人不把他当少爷。
小朋友们眼里更不是。
小少爷都坐豪车出行,而小屈承南每天背着他的奥特曼小书包,让他姐或者他哥骑着自行车带着去上学。
这就是个自视清高的贱货。
银环?那又怎样!隔壁的周念还是金环呢!
有了周念的衬托。
银环自然也就不稀奇了。
这天,一个小孩在学校里和屈承南吵了架,他本就看不惯屈承南平日里那副趾高气昂自以为是的做派,于是更怀恨在心,纠集了一帮孩子。
这帮小孩在小巷子里把屈承南围了起来。
一群人对他又推又搡,一边振振有词道。
“屈承南你装什么!我妈都告诉我了,你亲生父母不要你才把你送来李家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大城市里你这种银环都是打工仔!人家周念才是当大老板的命!”
童言无忌,往往恶意最大,最是伤人。
领头的小孩直接抓起他的六指给别人看。“你看看,电视剧里都是恶魔才有这种标志!”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谁嚷了句:“王子病!奴才命!”
小屈承南恼羞成怒,直接将领头的推倒在地:“你放屁!”
这下引起了众怒,屈承南被推倒在地,他们扯屈承南的衣服,撕他的头发,抓他的脸。
现场一片混乱,他们围着他喊,像唱歌一般有节奏。
王子病!奴才命!
这时,周念来了。
孩子们看到周念,纷纷跑走,可嘴里依旧不断发出嬉笑。
村里出了名的小傻子还在他周围又蹦又跳又拍手,嘻嘻嘿嘿的,学着众人刚才的模样。
“王子病!奴才命!王子病!奴才命!”
周念匆匆赶过来:“没事吧?快起来!”
小屈承南脸上刮了好几道细细的血痕,他满心满意恨着周念,满脸泪水,咬牙,猛地冲上来抓住周念的颈环,把他扑倒在地。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周念脸上,屈承南又委屈又愤怒:“都怪你!都怪你!凭什么你是金环!就因为你是金环!他们都欺负我!”
“你们这群臭金环!才是最大的贱货!”
周念被他吼得愣了,他撑着地坐起来,而屈承南还死死地揪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凭什么你们金环,生来就高贵!凭什么你们金环,可以享受一切优质的东西!”
为什么他们有胆子欺负我,不就是赌定了李家的人不会为我撑腰吗,因为他们知道他不是李家人亲生的。
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小小的屈承南意识到了这件事,他心脏难受地快要死了。
于是泪眼婆娑,趴在周念胸口呜呜地哭。
周念不知道屈承南复杂的心绪,他觉得小南是被这帮孩子欺负哭了,加之他是银环,而自己是金环,心里不平衡了。